[负沐] 错身（一）

第一章


日落黃昏，流霞如火。

門窗緊閉的書房裏，已早早的點上了燭火。

書案上，一本本厚薄不一的冊子整齊的分放在左右兩角，四無君坐在書案后的軟塌上，認真的批閲著冥界各地上報的官文。

突然，像是察覺到什麽，他合起手中的冊子，“既然來了，何必隱藏，好友。”

房中浮現出點點金光中，一人身著明黃儒衣顯現其中，詩號隨之響起。“雲濤三劫解蒼生，一筆揮毫天下定。久見了，好友四無君。”

四無君持扇迎上去。“好友，難得你出門一趟，此次前來可是有事？”

“嗯……”沐流塵沉吟一聲，看向四無君的眼裏，隱約的帶著些許柔情。“我將要閉關修行一段時日，今日想邀你與王隱一聚，小飲兩杯，現下王隱已經在不染凡塵候著，就看軍師大人你是否肯賞臉了？”

“好友相邀，四無君怎能不欣然相陪。”搖了搖羽扇，四無君欣悅的笑著。“走吧。再晚的話，王隱一定會等不及就先喝起來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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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寧靜的不落凡塵中，因爲迎來久違的客人，而顯得格外的熱鬧，就連周圍的景色，也因主人的好心情而呈現出百花爭艷的美景。

四無君和沐流塵的酒量算不上深，飲酒也從來只是小酌不至喝醉，但是當有一個好酒而且酒量還非常好的朋友在一起喝酒時，醉酒，也只能是必然的結果了。

“我沒有喝醉，再來！” 用力一拍桌子，四無君早已沒有了平時的優雅，像個孩子一樣的大聲喧嘩吵鬧著要酒喝。

被四無君難得的醉態弄得頭痛不已，王隱無力的扶額，看了一眼坐在另一旁微笑不停的沐流塵，實在是後悔自己爲什麽要把他們灌醉。

“流塵，你還好麽？”流塵的酒品很好，就是喝醉了會一直笑個不停。

“我很好啊。”托那張看起來柔弱的臉的福，王隱的霸氣和四無君的狂放在他面前總會適當收斂，也因此被灌的酒比較少，雖然也微醉了，卻還能保持清醒。

“看來今天我和四無要打擾一晚了。”無力的嘆氣，指著吵鬧之後趴著桌面睡着的四無君，“我們把他弄到客房裏吧。”

“好啊，你來扛吧。”微笑，微笑，繼續微笑……

再次無力的一拍額頭，王隱認命的把四無君抗到肩頭，跟沐流塵走回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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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雕花木窗，夜裏的涼風夾帶著夜來香的淡淡清香吹徐而來，讓淺睡一覺后酒勁已經逐漸消退的人更加的清醒。

寧靜的夜，孤寂的月，總是容易讓人覺得自己也是孤單的。而孤單的時候，心裏腦裏，想的都是戀慕著的那個人。

——想見他。

披上淺褐色的外袍，輕輕的打開臥室的門，沒有驚動睡在隔壁房間的離月。踏著月色，穿過中庭的回廊，經過王隱的房間時，聼到内裏傳出的微弱鼾聲，他無聲的笑了。再往前行數十步，就是四無君的房間。

不同于居無定所、經常游走中原各地，一年也難得見到一次的王隱，四無君算是不染凡塵的常客了。一是因爲不染凡塵離天嶽還算進，二是為了避免沐流塵這位總是閉門不出的好友在家悶得慌，於是每隔兩三個月，四無君就會到不染凡塵小住幾日，也因此，沐流塵特別為他保留這間房作爲他專用的房間。

也許是因爲醉得太深，亦或許是對身處環境的放心，躺在床上的四無君完全沒有以往的警覺，即使有人進入房間來到他身邊，他也依舊沉睡著。


入魔般的盯著四無君的臉，沐流塵眼裏是永遠不敢在四無君清醒時表現出來的、濃濃的眷戀與深情。

忘了是何時起，對四無君的友情變質成了愛情。

也許是清晨，他為自己尋來自己酒後無意中說想要看的古籍時；也許是深夜，他為夜讀的自己披上披風時；也許是雨天，他為自己撐起傘時；也許是晴日，他在陽光下對自己露出的笑……

在連自己也沒有察覺的時候，四無君就像一張蛛網，把他的心牢牢的抓住了。

只是……

“我喜歡你啊，四無。你呢，會喜歡……我麽？”

——像個小女孩一樣，暗戀著自己的好友。這樣的我，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沐流塵彎下腰，如同膜拜心裏最神聖的神祗般，輕輕的，緩緩的，將自己的唇覆上四無君的唇，在碰觸到的瞬間，卻又飛快的離開，絲毫不做停留。

——這樣就夠了……

深深的看了四無君一眼，他轉身離開。

將門合上的同時，屋内的四無君突然翻了個身，口中喃喃的吐出一些模糊的話語，沐流塵依稀只聼清楚了一個單詞。

“……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