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味精的生日贺,我看来看去,还是半个粮食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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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昭穆尊只對一個人很頭疼。
可是那個人偏偏形影不離的跟著他,怎麽都甩不掉。
然後當他想找他的時候,又怎麽都找不著。
他的脾氣還是很好的,所以他才能耐心的坐在天橋的書房裏一邊看書一邊等著他回來。
燭火越來越昏黃,照得書上的字仿佛一個個小妖精般不懷好意的跳躍著。昭穆尊揉了揉眼睛,第一百六十八次集中精力往書上看去。
這次,他發現所有的字都慢慢扭動起來胡亂的動作著,然後變成了滿篇滿目的三個字。
紫荊衣。
一、初識
天上的星星都亮著,是不是爲了讓我們每個人有一天都可以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顆?
金鎏影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狼狽過。
身為道境玄宗門下一等一的弟子,他幾乎在每件事情上都是非常細心且非常穩重,已經到了別人看到她會搖著頭說,“這孩子太認真了”的地步。
所以當偶爾下山辦事兼吃了一碗清水面、一摸懷裏發現錢袋不見了的時候,金鎏影頓時覺得天旋地轉。
在店家狂風暴雨般的劈頭大罵中,金鎏影硬著頭皮回想之前的一切。其實凴他的聰明才智很快就想起來,在過來的路上,自己曾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於是不顧店家在身後邊追邊從口裏飆出的更誇張的話語,金鎏影提起腳程就往那人離開的方向奔去。以自己的能力,應該還來得及,他默默地想。
很快他在小鎮的巷道口發現了那人的身影,雖然距離較遠,金鎏影依然辨認出他是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少年。現在他正被幾個高大的人圍著,雙方像是在爭吵什麽,而他手裏緊緊攥著的,正是自己的錢袋。
深吸一口氣,金鎏影邁開了雙腿。剛跨出一步,少年就被那堆人強行拖拽到巷子中。
金鎏影趕緊跑過去,但是少年已經被他們推翻在地,雨點般的拳頭砸在他身上,他卻哼都不哼一聲。
“住手!”金鎏影大聲說,沒有人理他。
他想推開離他最近的那個人,可是對方隨便一揮手,就把他撞出了三步之外。
對方又打又踹,不一會兒,紅色的液體就混著地上厚厚的塵土流了出來。
“雲……雲天掌!”雙手划出昨天師尊剛教導過的掌法,還嫌稚嫩的聲音大聲喝出招式的名字,下一秒,雙掌從胸前推出,連帶強大的氣勁,將面前的小混混……包括地上躺著的少年,盡數轟飛。
無視躺在巷道兩邊哀號連天之後爬起來撂下狠話屁滾尿流爬走的那幫傢伙,金鎏影的視線呆呆的停在巷道盡頭被雲天掌轟爛的牆壁上。
直到趴倒在牆壁殘骸中的少年無意識地呻吟了一聲,金鎏影才從神游太虛的狀態中恢復過來。急急奔過去,頓時頭皮發麻。
少年穿著的衣服破爛不堪,且身上多処受創,最嚴重的還是他臉上的一道傷口,幾乎貫穿了整個右臉,可怖的橫呈著。
到這時候他還把自己的錢袋緊緊攥在手裏。
金鎏影試著扯了扯錢袋,紋絲不動。
在十秒鐘之内他不得不做出了“只有把人和錢袋一起帶走”的結論。
給麵店的店家付錢時,金鎏影盡量不讓自己注意對方落在自己肩頭的視線,雖然他很明白扛著一個要死不活的血人來付賬的行爲有多愚蠢。
頓時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其妙,明明他才是受害者也!爲什麽現在要變成好像肇事的傢伙一樣給這堆爛攤子擦屁股?
輕嘆一聲,化光飛回玄宗。
將少年放在床上,然後問藥房要了點金創葯和紗布,又趕緊去打了點水,就開始給少年包扎傷口。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奇多,看來是一直生活在這樣的日子下。金鎏影思及此,錢袋被偷的怨念就立馬被抛到九霄雲外了。
最棘手的還是臉上那道傷,金鎏影比了半天的姿勢,才從一個自認為最不會傷害到他的角度下手去。
用濕布輕輕擦拭掉他臉上的污漬和血跡,將藥粉均勻塗抹在傷口上,再包上紗布,小心翼翼地完成這些動作之後,金鎏影才松了口氣。
滿頭大汗地坐下,金鎏影的視線這才停留在少年的臉上。他似乎沒有任何感覺地緊閉著雙眸,稍做清潔之後,少年竟然還長著一張還算俊美的臉,只有鬱結的雙眉透露著他在昏迷中忍受的痛苦。
“不要……丟下我……”少年突然開口說。
金鎏影一愣,旋即反應過來那是囈語。
於是握住他的手,通過手掌將自己的真氣輸送過去,直到他緊皺的眉頭開始舒展。
折騰了大半天,金鎏影覺得自己快要虛脫掉,於是想把手從他的掌中抽出,去桌上湊合著趴一夜。
可是少年緊緊拉住了他,仿佛還有感覺般,他一掙扎,就皺起眉。
金鎏影無奈地輕拍他沉睡的容顔,輕聲說:
“我就在這裡,我哪裏都不去。”
然後仿佛是聽到了他的承諾般,少年安穩的睡去,鼻息漸沉。
金鎏影呆看了他半晌,直到全身上下的酸痛開始抗議主人今日的虐待,他才倚著床邊迷糊睡去。
今夜他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裏一位有著比大海還深藍的頭髮、比天空還明亮的眼睛的男子,在夜空下拉著他的手看著他微笑,笑著笑著,最後竟然牽著他向夜空飛去。而依然身為少年的自己,只有茫然的擡起頭看著對方。
……
一個哆嗦驚醒過來,金鎏影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一定是今天太累了,才會有這種幻覺。金鎏影肯定地想,重新調整了下姿勢,又準備睡去。
可是這次卻再也無法入睡,男子的笑容清晰地映在他的腦海中,在漆黑的夜空下,他的藍眸是那麽耀眼,好像天際正在閃爍的星星。
於是金鎏影只好惱怒地帶著這人的音容笑貌一直迷糊到了天亮。
之後,傳聞中被金鎏影一掌無辜波及的少年被宗主收為弟子,賜名紫荊衣。至於和金鎏影同為四奇之事,都是後話了。
二、認知
從現在開始,我得到了陽光的顔色。
羽扇半遮面,紫荊衣皺眉看著床上呆坐了至少六個時辰的金鎏影。
在這六個時辰中,他已經去封雲山小憩了一回,起來后開心地捉了幾只蟲子,並把它們扔到赤雲染的兜帽中。然後和白雪飄玩了好一陣的捉迷藏,最後被翠山行撞到並抓到宗主面前,罰面壁三個時辰之後,才回到兩人的房間中。居然發現這傢伙還在床上練打坐。
紫荊衣拿起羽扇在他面前揮揮,又拿起茶杯丁丁噹噹地倒了半壺水,最後戳了下他的額頭,對方這才緩緩睜開眼。
“荊衣?”迷惑的語氣。
“再不下來活動,你的雙腿就要報廢了。”紫荊衣微笑著說。
“吾在打坐……”金鎏影竟然很好心地開口向他解釋,紫荊衣聞言立馬把羽扇向他扔去。
被擊了個正著,金鎏影摸摸鼻子,撿起羽扇無奈道:“荊衣……”你又生什麽氣?
紫荊衣舉起剛才的半壺水咕嘟咕嘟地喝下去,才略帶氣憤地開口:“成天打坐打坐,練功練功,閉關閉關,你算算我們兄弟都多久沒一起喝酒了?”說著,一把搶過他手中的羽扇,抓在手裏猛扇。
金鎏影張了張嘴,隨即笑道:“原來如此,那今夜吾就與好友開懷暢飲如何?”
“不•要!”瞪了他一眼,紫荊衣決定先霸佔床鋪,想打坐?沒門!
金鎏影眼睜睜地看著紫荊衣攤開被窩鑽進去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這才猛然想到,通宵打坐的願望泡湯了……
離弦首之位的選拔戰還有七天。
紫荊衣明白這個日子對金鎏影有多麽重要,可是看到他爲了這個目標越來越無視自己,就是感覺非常的不爽!
聽到身後他寬衣的聲音,然後身邊的床板微微一沉,後背一涼,旋即一個溫熱的身體就鑽了進來。
對方小心地給他掖好背角,就側身睡去,不一會就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紫荊衣在心中大聲重復,不知是在咒駡對方的愚蠢還是自己一絲可笑的期待。
當上了弦首能幹什麽?紫荊衣想破了頭都不明白。
他想要的只是當年那個在自己受傷時,忙進忙出只爲幫自己熬藥,結果笨手笨腳潑了自己一身的人。
於是他與這樣的他一起成長,在自己不懂事的搗亂下,慢慢消磨著他的精力,也練就了他一身照顧人的本事。
是從什麽時候就開始依賴這個懷抱,紫荊衣已經想不起來了。只是當感受著近處他的體熱時,心裏就好像吃了蜜糖般,莫名地感到甜蜜。
因爲不管他在外面玩耍到多晚,回來一定會看到整齊的床鋪,和那人幫他暖床的睡顔。
想到這裡,紫荊衣的嘴角微微地勾起來。
這一定就是幸福。
突然,他感到從背後傳來的衝擊,他被身後那人緊緊抱住,抱得那麽緊,幾乎讓自己喘不過氣。
“鎏影……”
眯起眼正要破口大駡,這時紫荊衣驚訝的發現——
他在發抖。
是渾身輕顫不停的那種,好像在忍受著什麽痛苦。
於是趕緊轉過身,映入眼底的是他緊皺的雙眉,和佈滿細密汗珠的清秀臉龐。
“喂……你怎麽了??”手忙腳亂地拭去他的汗水,卻發現他的眉頭愈見深鎖,紫荊衣頓時不知所措。
該死,照顧人不是你最擅長的嗎,死木頭!幹什麽要把這工作推給我。
眼看著金鎏影越來越難受的表情,紫荊衣發現自己竟然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
開始懷疑他是練功導致走火入魔,可是傳了真氣過去,卻發現一路流通順暢無礙。折騰了半天,紫荊衣也急得滿頭大汗。
於是只好憑著記憶中那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印象,將他摟在懷裏輕拍他的背,輕聲說:“不要怕,不要怕,要乖噢……”
黑綫,紫荊衣覺得自己遜斃了。
還好,他漸漸停止了發抖,在他懷裏安靜下來。
松了口氣,正要暗自慶幸,懷中金鎏影迷迷糊糊的聲音就響起來:
“荊衣……你在幹什麽?”
擡起頭輕輕晃了晃,有點頭疼,金鎏影發現紫荊衣看他的目光怪異,自己也納悶起來。
“你剛才怎麽了?”紫荊衣問。
“什麽怎麽了?”反問。
紫荊衣略略挑起了眉,不語。
他分明是在做噩夢。
“沒什麽,睡吧。”隨便敷衍了一下,紫荊衣打了個哈欠,重新躺下裹好被窩。
金鎏影也躺了下來,只是一直看著床頂,再也無法真正睡去。
他知道身邊的紫荊衣也沒有睡,只是兩人都不再説話。
他看到了道境成堆的屍骨,一直綿延到眼睛都看不到盡頭的地方,而自己手握雲龍斬,一身黃袍被鮮血洗成紅色,傲然挺立在屍山之中。
他只知道大家都死了,死了很多很多人,包括自己的師尊,包括自己的同修,甚至包括他經常去藥房拿葯的時候會對他臉紅的那個女道子。
當他回過頭時,發現玄宗在離自己很遠很遠的地方,大門上正閃耀著金色的咒文。
他拼了命的跑過去,可是腳下卻好像墜了千斤的重物,每邁一步都讓他大汗淋漓。
於是大門關上了,把他関在了門外。
當天地間只剩下自己的時候,金鎏影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恐懼。那種仿佛吞噬自己的黑暗讓他幾乎瘋了般在空曠的荒野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呼喊。
然後他就這麽驚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被紫荊衣抱著。
原來,原來我沒有被抛下。
七日之後爭奪弦首之位,金鎏影敗于蒼之手。
當黑暗在一個人心中寄生後,所爆發出的威力是難以想象的,很久之後,金鎏影才明白這個道理。
從他踩在同修的屍體上步入這條不歸路他就明白,此生已不能回頭。
玄宗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沉悶的一聲,將牽連著他過往與未來的絲綫徹底掐斷。
“金鎏影已死……”破碎的字句從他口中流瀉而出,來不及捕捉就消散在風中。
“誰死了?”
尖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同時一道劍氣快速襲來!
金鎏影一個轉身,劍氣擦過,削下一縷金髮。
紫荊衣喘著氣,靛藍長袍沾滿血污,唇角卻挂著一絲不羈的微笑,手中白光一閃,雲天極刃化爲羽扇。藍發道者輕輕搖晃著說:
“想丟下我一個人逃走,這就是代價。”
表情在金鎏影臉上僵了一下,然後慢慢的,溫柔地化開來。
“跟我走,你什麽都得不到。”
紫荊衣神秘地以羽扇遮面,肯定道:“有。”
“有?”疑惑地重復。
紫荊衣眯起眼,看著在烈日下他閃閃發光的金髮,那麽耀眼的顔色,幾乎讓他有點目眩神迷。
他知道雲龍終有一日要衝破枷鎖一展身姿。
於是,撿起地上被削掉的金髮,在他面前晃了晃,笑道:
“我得到了陽光的顔色。”
金鎏影也笑了,心裏酸酸苦苦,卻被巨大的存在感填滿。
這一定就是幸福。
三、守候
我所在的地方很小很小,一直往前走,也不會走出多遠。
尹秋君回到天橋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天橋上的燈火幾乎全部熄滅,只有不遠處的書房還透出一絲微弱的火光。
白天發過的火氣早就在下界瘋狂地玩了一陣后煙消雲散,反正百年來一直是這樣,吵不過就逃跑,脾氣和不滿自然就被時間沖刷得乾乾淨淨。
輕輕推開門,尹秋君小心翼翼地走進屋内,桌上之人早已睡得昏天黑地,旁邊一摞書還被他擠到歪著,再用力點絕對會馬上塌下來。
昭穆尊的作息一向非常規律,一旦熬夜,必然雷打不動死到第二天一早。
只有在這個時候,他才不會說些無心的話來氣自己。尹秋君猶自不平地想。
對方的呼吸均勻且沉穩,雙手枕在臉下,從這個角度,尹秋君只能看到他的側面。
想起數百年前,他把自己從那種地獄般的生活中解救出來之後,自己看到他的第一句話竟然是“你年紀雖小,掌法卻很厲害”。
看著比自己大不了幾嵗的少年目瞪口呆的樣子,他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
如今那個青澀的少年,已長成了面前眉目如畫的男子,唯一不變的,就是他沉睡后眉間永遠解之不開的憂愁。
凝視了一會兒,尹秋君將手中的羽扇放下,手輕輕放上他的肩頭,準備將他抱入屋内休息。
可是昭穆尊卻突然睜開了眼睛,擡起頭道:“尹秋……你回來了。”
尹秋君皺眉,明明連眼睛都沒有睜開,他到底是真的醒來了還是在說夢話?
不動聲色把放在他肩頭的手移下,重新拿起羽扇道:“嗯,吾回來了。”
“天氣涼了,去泡個澡再睡吧,我去給你放水。”昭穆尊說著就站起來。
“不用了,”伸出羽扇擋住他的去路,“吾很累,就這麽睡吧。”
昭穆尊愣了一下,點點頭,然後低下頭好像在思考什麽,終于開口道:“尹秋,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麽?”羽扇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藍發道者漫不經心地應道。
又猶豫了一會兒,昭穆尊才仿佛下定決心般開口:“以後出門一定記得當天回來,不要再一消失就是好幾天了。”
“………………………………” 尹秋君只有深吸一口氣才能克制住把羽扇折成兩半扔到他臉上的衝動……
看著對方陰晴不定的臉,昭穆尊識趣地閉嘴,收拾了下桌上的東西就準備開溜走人。
“我答應你。”
這是在昭穆尊整理到那摞快塌下去的書時聽到的,於是,那摞書就真的塌下去了。
尹秋君走過去,將地上的書一本一本地撿起來放好,然後對他說:“去休息吧。”
“……嗯。”昭穆尊點頭,跟著尹秋君的步伐走出了書房。
其實剛才我想說的是“不要離開我”,可是已經沒有機會了吧。
看著藍發道者鋪床的背影,昭穆尊默然。
“尹秋,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嗎?”
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問出了這句,因爲尹秋君在鋪床的身影沒有一絲動搖。
果然還是自己的幻覺。
想到這裡,昭穆尊感到心裏的那個黑洞好像被什麽尖利的東西越挖越大了,風嗖嗖的往裏面灌,很冷。
很孤獨。
但是太困了,昭穆尊一沾上枕頭就睡死了過去,把剛才的事情全忘了。
這時,尹秋君單臂撐起頭,注視著昭穆尊熟睡的臉。
“死木頭,你的話我聼到了。”瞥了瞥嘴,他輕聲說。
“說你是木頭,你還真的就是塊木頭。”說著,用手指撥開落在他臉頰上的金髮。
然後尹秋君閉上了嘴,藍眸柔得好像最深的海。
我記得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有一雙手曾經輕輕拍著我的背脊哄我入睡。
於是我也輕輕拍著你的背脊,希望將困擾你的噩夢全部趕走。
我記得在我重傷昏迷的時候,有一個人在我的床頭握著我的手,陪我渡過了整整一夜。
於是我的心永遠只懸係著這小小的天橋,因爲這是你我共有的家。
不管我的身體帶我走到什麽地方,我的心也走不了多遠。
因爲在這裡,有個人一定會等我。
“尹秋,我就在這裡,哪裏都不去。”
所以,無論走到哪裏,我都會回來。你的溫柔,永遠是我最深的依戀。
四、命運
淚水的世界原來這麽神秘。
尹秋君知道他們是經常吵架的,但是沒想到讓感情產生裂痕的不是吵架,而是不信任。
曾經,他以爲他們已經夠了解彼此了;曾經,他以爲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牢固到什麽力量都無法分開了。
狂風驟雨般的攻勢讓他根本喘不過氣,雲天之招被鎖,雲天極刃折斷,都不曾讓他產生一絲退意。
只是從背後襲來的熟悉刀氣,讓他忍不住吐了一口血。
怒視著手握雲龍斬走過來的那人,心裏不禁泛起了一絲委屈。
說不要離開我的那人是你,爲什麽現在你先離開了?
人只要一生氣起來,就會頭腦發熱,不知所雲,好像所有的行爲,都是爲了宣洩心中的不滿和怨氣了。
於是面對昭穆尊的問題,尹秋君用了十分的鄙夷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然後滿意地看到昭穆尊的臉色跨了下去。
生死那種事情,對他來説根本不重要,因爲這個人給了他第二次生命,他現在要拿回去,他絕對毫無怨言。
從他們一起離開玄宗的那日,他就已經把這條命交到他的手中。只是爲什麽……現在會覺得這麽不甘?
是爲了自己不明不白的離去,還是爲了他毫無預兆的狠心?
從那雙金褐色的眼睛裏,尹秋君讀不出任何信息。原本閃爍著好看光芒的眼神凍結了,冷冷地掃視著他,不帶一點感情。
於是自己好像也覺得被他視線接觸過的地方也開始凍結了,冰冷的感覺從四肢蔓延,最後凝聚在胸口一個叫“心”的地方。
“金鎏太極影!”昭穆尊一聲輕喝,手中太極印化出,挾帶強大的氣流撲面而來。
“紫晶東逝!”尹秋君應聲,可是招式剛出他就後悔了,本不該出這招的,自己還有更強的招式,萬一這招擋不住那傢伙,自己真的死掉了怎麽辦?
以後誰來陪他?
飛散的紫晶和金色太極印踫撞後,碎裂成好看的紫色和金色的晶片,好像落雨般散入塵土中,一下就蒸發了。
隨之而來的是雲龍破天的氣勢,尹秋君還沒反應過來,胸口就感到一陣涼意,然後夜晚的冷風就順著那個洞口毫不留情的灌進來了。
這次,心是真的凍結了。
尹秋君覺得自己的體溫隨著好多溫熱的液體從那個傷口中噴濺出來,他從來沒見過這麽多血,而且還是從自己體内流出來的。覺察到自己的狼狽,突然之間就很想笑。
所以他真的笑了出來,手指用力攀上雲龍斬的刀柄,往外拔的時候,還能清晰地聽到骨骼碎裂的聲音。
這樣的傷口,應該很痛很痛吧。可是他一點也感覺不到。
離他不遠處的金髮友人,正以一種戒備的姿態看著他,惹得尹秋君又是一聲冷笑。
好友,我已經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是害怕我會傷害你嗎?
氣極了就是笑,笑過了就是悲。
悲傷好像發酵那樣把自己本來就不大的那顆心填滿了,再這樣下去,就要把你從我的心中擠出去了。尹秋君有點難過地想。
你本非凡人,只是我不能陪你走到最後。
感覺到生命力不斷地流失,尹秋君放任自己往後倒去。連天空在他的眼裏也漸漸模糊起來。
不一會,他感到一雙有力的手臂將自己抱起,頓時被一種熟悉的感覺包圍,好像回到了百年前。
如此近的距離下,那人的面容依舊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底。曾經讓他無比依戀的金褐色眼眸,正注視著他。
尹秋君突然覺得人之將死,就會開發出以前不曾發現的潛力,比如現在,他竟然看到了昭穆尊眼裏盤亙的冰冷背後,似乎永遠抹之不去的惶恐與憂傷,還有徹底的茫然。
如果不是手已經沒有了力氣,尹秋君一定會用它來擦擦自己的眼睛,以免看錯。
可是,從他抱著自己的手臂上,清晰地傳來了他的顫抖,這顫抖是如此的熟悉,讓尹秋君已死的心臟又突然揪緊起來。
一如他曾因噩夢驚醒的每夜。
一直以來都以爲,如果兩人有默契,很多話根本不用説。
現在他卻很想說,很想在那個夜晚告訴昭穆尊的話。
可是現在尹秋君只能感受著從他雙臂傳來的戰慄,然後無奈地從這戰慄中解讀他的脆弱。
如同他曾經擁著他的那夜,尹秋君竟然發現,這種無奈竟然比剛才的背叛更讓他心痛。
那是一直流淌在這個男子血液中深沉的孤寂,只是,他明白得太晚了。
感受到背部傳來的支力消失,耳畔呼嘯而過的風聲讓他知道,自己正在急速下墜。
尹秋君無奈地伸出手想抓住什麽,可是什麽都抓不住,除了一手的空氣。
最終自己就要這麽什麽都不帶走的離去,過去的日子如雲煙消散,徒留一地破碎。
突然之間喉嚨就哽咽起來,尹秋君第一次知道了什麽是想哭的感覺。
而胸部的傷口似乎根本無法承受這樣強烈的感情波動,僅剩的呼吸一進一出之間,牽動著被撕裂的肌肉,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
儘管身邊是飄動的白雲,頭頂是蔚藍的天,尹秋君依然覺得,自己在朝著一個無底的深淵墜落了。
是什麽液體滑進了心裏?一絲一絲的滲透,很痛。
我還是沒能進入你的世界。
五、糾纏
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真正重要的東西,眼睛是看不到的。
昭穆尊茫然地看著將尹秋君棄屍的那個懸崖,久久未動。
問天敵已經離去,留下他一個人。
已經沒有力氣判斷自己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只是從心底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空曠,如同百年前在夢中看到的自己。
昭穆尊突然很想告訴自己這是個夢,於是開始猛力掐自己的臉頰,可是除了將白皙的皮膚掐得通紅之外什麽都沒有發生。
然後,如同全身的精力被抽干一般,無力地跪坐下來。
他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尹秋君最後那句話代表的意義,只是預想中通過相殺得到的勝利感和安全感,自己一點都感覺不到。
相反心中的那個空洞被蠶食得越來越大,冷到幾乎連血液都凍結。
昭穆尊很清楚的明白,自己已經流不出任何的血與淚了。
曾經刻下的傷痕不會隨著一個生命的逝去而平復,而是如故人面上的藍色黥印時時提醒著他,自己和對方受到過怎樣的傷害。
他不顧一切地衝破了綁住自己手腳的枷鎖,如今,卻再也沒有了飛向天空的力氣。
迷迷糊糊中,尹秋君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溫暖的感覺,將流血的傷口輕輕包裹住,然後源源不絕的力量就輸送了進來。
雖然很想説服自己已經死掉,但是這力量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他不得不睜開眼看看對方究竟是誰。
可是在他擡起眼睛的霎那,對方伸出一只手遮住了他的眼睛。
尹秋君對於自己現在這種狀況又好氣又好笑,只能躺在地上接受那人的救助。
其實,他隱約的覺得,這種感覺是很熟悉的,好像那人曾經通過彼此的掌心傳遞過來的真氣。可是,又好像有什麽東西不一樣,卻説不上來。
漸漸的,感覺傷口処不再灌風,然後他的救命恩人,好像從懷裏悉悉索索地摸索出什麽東西,然後塞進他的嘴裏。
冰涼微甜的感覺在口中化開,尹秋君愣了一下,然後全身開始輕輕顫抖。
這種葯丹他曾經在很久很久以前,悄悄爬進宗主的書房裏讀到過。
然後,沒有任何預兆的,覆蓋在他眼睛上的手掌消失了,尹秋君趕緊睜開眼,視線所及処卻沒有任何人。
只有身邊淺淺的腳印告訴他,剛才確實有人來過。
他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終于把那個字咽進了腹中。
低頭檢視了下胸前的傷口,血已經止住,但是稍微動一下就痛得要命,而且碎裂的骨骼依然斷在體内。
剛才不過是把他從鬼門關拖回來,能不能活下去根本得不到保障。
尹秋君頓時惱火起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半死不活的把他扔在這裡算什麽!
試著動了動身体,劇痛就從胸口迅速擴散,尹秋君賭氣地一下站起,頓時覺得天旋地轉,然後一口血毫不猶豫地噴了出來。
身子又搖搖欲墜,這次他沒能穩住,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在嘗試了幾次之后,終于在自己快要痛昏過去之前放棄。
兀自趴倒在地上,經過這番折騰,尹秋君覺得胸前的傷口又要迸裂流血,於是乾脆一動不動。
崖底的風如刀子般銳利刺骨,本來好不容易溫暖起來的身體,又開始漸漸冰冷。
死木頭,把我埋一下會死啊!竟敢殺人抛屍,我絕不會放過你!
尹秋君咬緊牙,不久前剛體驗過的哽咽又在喉間堆積。百年前,自己很瀟灑地昏倒完事,把命交給上天,結果上天派了人來救他。
可是現在他沒有可以賭的籌碼,也不敢賭。原來一旦心裏有了牽挂,連膽子都會變小起來。
尹秋君,你孬种!
越想越憋屈,越想越覺得自己活得窩囊,百般滋味堵在心口,尹秋君只覺得眼眶溢滿濕熱的液體,裝不住之後就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
可是心裏竟然意外的平靜,除了眼淚在流,他再也感覺不到感情上的波動,腦子裏只剩下求生的渴望。
於是就這麽倒在地上,一寸一寸慢慢向前爬去。
後來,他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簡陋的茅草屋裏。
簡單的詢問之後,他明白了自己是被附近的村民所救。
胸口的傷已經被簡單的包扎起來,村中只有一名大夫,且藥草匱乏,更別提什麽補充元功的丹葯了。
而且,還要很頭疼地聼著大夫的嘮叨,什麽不能過多運動要好好躺著多吃什麽什麽東西不能吃什麽什麽東西要多久才能下床否則會對身體造成什麽什麽損害……
然後,尹秋君很乾脆地用暈倒表示抗議。
下一次清醒時,發現自己已經可以下床走動了。
於是再調養了幾天,尹秋君就拆下幾粒羽扇上鑲嵌的珍珠放在桌上,趁夜偷偷離開了。
懸橋不再,也無處可去,還好自己天生隨性,年少時又多有野外生存的經驗,隨便找間破廟也能湊合住住。
確定周圍只有自己一人,尹秋君這才解開衣服,觀視著胸前的傷口。
健康的小麥色肌膚上,胸口正中可怖地蜿蜒著一道糾結的深褐色疤痕,他用手輕輕碰了下那深色的部位,沒有一點感覺。
然後盤腿嘗試著運氣,總是在真氣提升到胸口処就停頓住。尹秋君幾次試著想強行突破,但是一用力,就感到窒息般的疼痛。
看來應該是經脈受創,對功体產生了影響。
尹秋君冷笑一聲,隨即,呆呆地凝視著遠方出神。
剛才運氣的時候,他發現雲龍斬的那一擊,偏離了要害。
雖然傷到了經脈,但卻非一招致命。
他終究還是沒能下的了手。
難怪自己直到墜下懸崖的時候都有知覺……
然後心又開始沒由來的痛,他一連串不正常的舉動背後都在明白的向他宣告著他的迷茫和混亂。
“尹秋,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嗎?”
尹秋君輕撫上胸口,傷痕存在于我這裡,用眼睛可以清晰地看到;卻早已在你心中生根發芽,惡變成悲劇的毒瘤,一旦拔除,竟然牽扯到兩個人都傷痕累累疲倦不堪。
閉上眼,突然覺得在傷口的那個地方,隨著呼吸傳來一陣陣的刺痛。
昭穆,你知道嗎?
其實你才是比誰都害怕寂寞,比誰都渴望溫暖的人。
六、明天
當你的憂傷撫平之後,你將會因爲曾經認識我而感到快樂。
從闖進這個陣之後,昭穆尊就隱約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等著他了。
儘管説不清楚,但那種感覺就好像狩獵了百年後突然要面對最終的局一樣,是一種刻入骨髓的原始衝動。
於是越往前走,胸腔就跳動得越激烈,不知道是期待還是恐懼,可是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心確實因爲興奮而微滲薄汗。
當視線接觸到面前的紫衣道者後,潮水般的記憶突然席捲而至,幾乎將他淹沒。
昭穆尊憶起了百年前,自己手握雲龍斬站在荒野上的時候,死亡和恐懼的氣息一望無際的蔓延,如同自己空洞到乏力的心。
他憶起那天自己任由淚水在臉上瘋狂肆虐,倔強而不肯頽下的雙肩驕傲地顫抖,乾裂的雙唇詛咒般地重復著一句纏繞他一生的誓言:
“我不會再獨自一人……”
只爲這個信念,他戰鬥至今。
只因如此,他覺得自己又活了過來。
於是錯過了什麽抛棄了什麽,此刻全被他扔到腦后,在不能回頭的這條路上,即便雙手染滿了鮮血,他也要義無反顧地往前走,無論盡頭是怎樣的結局。
這就是他的選擇。
實力的差距未曾讓他感到恐懼,鮮血的流逝不曾讓他的意識模糊,即使無法傷到敵人一絲一毫,他依然用盡全部力量燃燒自己所有的生命。
直到自己倒下的那天。
他的所有眼神動作和語言,盡數納入不遠處樹林中隱藏的那雙藍眸。
帶著藍色黥印的臉平靜無波,藏在身後的手卻死死絞住衣服。
金鎏影,昭穆尊……這兩個名字交錯著在腦海中盤旋,最後思緒飄忽著回到第一次看到他的那天。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把那個全身是傷的小小的我,從陰暗的巷道中抱了回來。
從那天起,我與你一同成長,分享你的快樂,見證你的憂傷。
我們攜手走過的無數歲月,已經深深刻入我的記憶我的血脈,讓我無論怎樣都不能捨棄。
我要保護你。
即使永遠追逐一個背影是如此疲累不堪,紫荊衣和尹秋君的心意都不會改變。
最後一擊,最強一式。
昭穆尊知道自己的生命是真的走到盡頭了。
夢想如此美好,現實卻如此殘酷。
劍刃從體内拔出的時候,他感到連生命也被抽離了,傷口連同心中可怕到吞噬一切的黑洞,一起無限的擴大開來。
原來,死亡是這種感覺。
沒有一切終結的欣慰,反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獨和恐懼。
荊衣,尹秋,原來我曾讓你有這種感覺。
我還是不知道你有沒有抛下我,可是我卻把自己抛下了。
我真的是一個人了。
突然沒由來的想流淚,可是淚水卻全都流進肚子裏,燒灼著胸前的傷口,讓他愈發清晰地感覺到痛苦。
分不清那是愛還是恨的燃燒,昭穆尊只知道,這種極端而強烈的感情,已經讓自己從身體到靈魂都徹底毀滅了。
於是他只有流著誰也看不見的淚,無奈地看著這個他愛過又恨過的世界,漸漸被黑色覆蓋了。
死亡是生命的另一個輪回。
尹秋君是非常討厭趕場天這種東西的存在的,人又多又擁擠,而且天氣又熱,他應該躺在家裏的太師椅上,找個陰涼的牆根一邊搖晃著羽扇一邊打盹的。
可是現在他不得不強迫自己來到這個地方,為家中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然後再去山上採集些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另外過些日子還要在附近打口井,每天挑水挑到累死累活的完全不是他的風格。
腦中飛快的思索著,手中挑選物品的速度沒有絲毫減慢,尹秋君不得不承認,一個月下來,他對這種事情已經駕輕就熟。
如果有個幫手就好了。
思及此,剛才出來搶購的高昂心情瞬間就有一點點的低落。
蒼的那劍,避開了重要的經脈和内臟,而自己及時的救治,也保住了他的性命。
只是他到現在都沒醒。
反復檢查好幾次,尹秋君十分的肯定,昭穆尊的身體健康得比一頭豬還壯。
是他把自己的心封印了。
尹秋君曾經很認真地考慮過那種傳説中喚醒意識的方法,但是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能忍住進入昭穆尊的意識後就將之暴打一頓導致他直接意識死亡的衝動。
所以他還是認命的選擇順其自然。
於是發現自己突然變得很愛嘮叨,比如今天的白菜又漲價了啊,屋頂沒蓋好又漏雨了啊,爲了採個葯翻了三座山頭累得腳底都起泡了啊……等等。
但是那個人只是安靜的躺著聼他說,一句話都不發,只是在他說累了停下來之後,好像能看到他唇角微微勾起的微笑。
這時他就習慣性地拿起扇子往他臉上扔去,於是扇子就這樣蓋住他的臉頰,再也不動了。
然後他趕緊慌慌張張地把扇子拿開,重新看到那張臉之後,心裏才平靜下來。
你知道嗎,如果你的眼睛不再看著我,那所有的星星都變成淚珠了!
等待原來會讓人感到莫名的悲哀,尹秋君難過的想。
但是這次,我一定不會再逃了。
昭穆尊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才醒來,只覺得好像過了百年一樣長。
用了很久的時間才克服剛蘇醒的頭暈和頭疼,又用了很久的時間才回想起過去的零星片段。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應該已經死了。
緩緩地環視著四周,昭穆尊怎麽都無法把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房間和地獄聯係起來。
然後他又開始猛掐自己的臉頰,結果依然沒能把自己掐醒。
一切的謎題在他的視線接觸到桌上的那把羽扇后解開了。
昭穆尊真真切切地嘗到了五雷轟頂的感覺,雖然那把扇子上鑲嵌的珠寶已經零零落落,但是他的記憶,絕對不可能錯。
這絕對是某人經常好玩往他臉上招呼的兇器!
昭穆尊瞬間就覺得胸腔強烈的鼓動起來,強烈到幾乎讓他無法呼吸。
然後他慌忙地下床,跌跌撞撞地闖出門去。
儘管不知道自己的目標和方向在哪裏,可是他覺得,如果不做點什麽,自己一定會因爲溢滿的感情而爆掉。
於是自己尚在虛弱的身體,和路人看著自己衣冠不整披頭散髮的樣子而投過來的驚訝目光,都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了!
路過的人們呵,如果,你們有機會經過這裡,我請求你們不要匆匆而過,請你們停下腳步等一等!如果這時,有位身著藍衣的男子向你走來,如果他不羈的笑著,他有比大海還深藍的頭髮,比天空還明亮的眼睛,你一定會猜出他是誰。請你們幫個忙,不要讓我活在悲傷之中,趕緊來告訴我——
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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