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神魚講那過去的事情
——by 野雲氏
自序:
野雲者,村野閑雲是也,亦稱『胡說八道』,乃本文宗旨之所在。
雙橋之主以及臥龍奇人皆曠世名流,臥龍詐屍之後,雙橋浮世,掀起武林又一波巨瀾。今有好事者野渡、雲殤二人,為雙橋傳說所感,對上古三達人之八卦十分景仰。遂集山間假語村言於此,借神魚蠹氏之口道出,略表崇敬之情。
末了,尚有流於俗套、但不可不表的一句:
此間劇情皆為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之一•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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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條魚而言,在水中自在遊弋永遠是最快樂的——哪怕它已經超越了魚的一般境界,進化為『神魚』,也不例外。
然而蠹魚孫此時十分不爽。
儘管他正浸在峴匿迷谷下幽靜的潭水中,那潭水也是一如既往地清澈涼爽,可是在背上馱了一個拖著鼻涕胖乎乎傻兮兮的小屁孩、而小屁孩又哭得地動山搖石破天驚的時候,想要保持輕鬆的心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施兒乖,別哭了。』
蠹魚孫憤憤用尾巴鞭笞著無辜的潭水,同時第一千零八十一次地詛咒將這燙手山芋丟給自己的某位藥師。
『不哭的話,我就帶你去太液池長長見識好不好?』(天音:老魚你昏頭了?惠施兒到那裏不凍死才怪= =)
『哇啊啊啊啊……我要阿娘……』
『那這樣吧,你別哭了,我帶你沿著瀑布玩滑滑梯好不好?』
『哇啊啊啊啊……阿娘啊……』
『好吧,豁出去了!只要你不再哭,今晚的饅頭都給你吃總行了吧?』
『阿娘阿娘阿娘……』
蠹魚孫仿佛聽見自己腦子裏有根弦『啪』地一響,斷了。
『哭哭哭!再哭,看惡龍從天上下來把你吃掉!』
『………………』
號泣停止了,幼童細碎的抽噎聲在水面上回蕩了一陣,也漸漸低了下去。
寂靜寂靜寂靜……
——糟,該不是把這原本看起來就不怎麼機靈的小子給徹底嚇傻了吧?
就在蠹魚孫有些惴惴地將眼睛努力朝背上翻,想要探看惠施兒究竟怎麼樣了的時候,那嚷了一整天阿娘的傻小子居然開口說話了——
『龍,龍為什麼會從天上下來?』
哦哦哦哦!小屁孩『說』話了!不是『哭』話而是『說』話了唉!……蠹魚孫感動得差點就老淚縱橫,立刻以最淵博最慈祥最狼外婆的口吻答道:
『因為龍想要吃人啊。』
『可是,龍那麼大尾,他下來之前不會把人都嚇跑了嗎?』
『哎喲,這你可就不懂了,龍自然有他的奸詐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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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每個月的初五,都會有一座神奇的橋樑從雲端蜿蜒而下,唯有那些有緣有心的人才能看見它。倘若沿著橋逐級而上,便能到達雲海彼端的仙境,從此遠離紅塵俗世三千困苦。
獵戶路人甲望著洶湧雲濤中飛瀉而下的長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有疾電劃破長空,映在似幻似真的橋面上,溢出一片眩目的流光。那橋身仿佛融沒在翻騰的雲氣裏,又仿佛凸現於馳騁的颶風中,古韻的橋欄晶瑩剔透。一階階鋪開的登天之路自眼前盤繞延伸,一如無聲的邀請。
——娘唉,您老在天之靈終於顯聖了麼,居然降下這麼好康的事讓我撞見!
顫巍巍地提起腳來,路人甲一面衷心感謝著還能想起名諱的列祖列宗,一面向白日飛升的極境邁出了第一步。
然後他聽見身後有人用不算大的聲音很清晰地說道——
『請留步。』
路人甲轉過頭去的時候,心裏著實懷了些怨念。畢竟這種平地成仙的好運不是輕易就能遇上的,若是不抓緊時間爬上去,說不定錯過這村就沒這店了。
然而那人綿長又清冷的聲線裏有某種奇妙的東西,讓他不得不回過頭去。
『踏上這座橋,你便是死路一條。』
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一雙眼睛亮得像寒夜裏的星星。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路人甲驚疑地注視著來人,只覺得對方長身而立氣度自華,一看就是非凡人士。
那人也不接腔,只眯了眼朝橋上望去,舉手遙遙一指,道:
『請看那邊。』
於是路人甲也學那人眯了眼,手搭涼棚順橋身向雲層間瞧了過去。但見那長橋沒入雲海之處,一點風燈若隱若現,仿佛有人舉了燈籠立在橋頭迎客一般。
路人甲凝視半晌,方戰戰兢兢地開口:
『敢問……有哪里不對麼?』
那人冷哼一聲,道:
『你是不是看見了一盞燈火?』
路人甲點點頭,那人又問道:
『你是不是以為有人站在橋頭相迎?』
路人甲躊躇了一下,正待答話,卻聽得那人長歎道:
『果然不出我所料,此孽龍依然在欺瞞世人,為禍不淺也!』
『孽、孽龍?』
路人甲很誠實地表現了一個路人甲在這種時候該有的正常反應,無比驚愕地瞪大了雙眼。
不凡客負手凝立,兀自仰望漫空流雲,一邊慢慢地說道:
『上古時分,天地混沌之氣孕化出數種異獸,其一為墨龍,名喚作[昭],性兇殘,喜食人。此龍甚為狡黠,每每欲噬人之際,便將長舌自空中探下,其形若橋,誘妄圖一步登天者攀上,趁機吞之。』
聽他這樣一說, 路人甲不由全身篩糠,卻還有些將信將疑地道:
『天橋之說流傳已久,你、你又怎麼知道這橋乃惡龍之舌所化?』
那人聞言哈哈大笑,道:
『余百年之前曾撞破此龍之局,傷其一目,汝所見橋頭明燈,乃其倖存的另一目是也。』
言畢伸手一招,路人甲縛在背上的獵弓不知怎地就到了此人的手上。只見他開步揚弓,箭尖直指那雲中星火,一點一點將弦張滿,身勢極為優美矯捷。
說是遲那時快,但聞『錚』地一響,利箭已離弦而出,直奔蒼穹。不刻聽得橋頭那邊一聲痛呼,那點亮光陡然熄滅,整個橋身晃動了幾下,竟憑空消失了。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須臾之間,路人甲看得目瞪口呆,還來不及說一個字,肩上便稍稍一沉,卻原來那張弓已經回到了自己身上。路人甲知道遇上了奇人,於是納頭便拜。
那位伏龍異人輕笑了一笑,揚聲道:
『告知世人,莫要著了這孽龍的道兒;再望見那橋的話,只管取些狗血照那橋上灑了,可保平安無事。』
路人甲頓首再拜,伏跪良久,待到抬起頭來,那位異人早已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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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惡龍吃人的事便鮮少發生了。』
蠹魚孫一面說著,一面載著聽得津津有味的惠施兒往岸邊靠去——時近黃昏,屈世途快要拿晚餐的饅頭下來了吧?
此時此刻,在距峴匿迷穀十萬八千里的高空,端坐於六極之上的天橋之主昭穆尊,很罕見地一連打了三個大噴嚏,然後連忙把正冒著輕煙的香爐自眼前挪開。
手指劃過爐蓋的時候,不經意地觸到了一條頗有年歲的劃痕。昭穆尊向來沉靜的臉上,不覺浮出了一縷似苦似暖的微笑。
他還記得那日,自己頗為惱火地推開自家書房的門,便看見尹秋君搖著扇子笑吟吟地坐在那裏。
本來有許多話要質問那人的,卻在看見友人透著詭譎的開心笑容時通通按下了。昭穆尊輕輕歎了一口氣,沉聲道:
『平白無故拿箭射我的香爐,何解呢?』
『許久不曾摸弓,怕箭藝生疏了,剛好見你的爐火在雲中一閃一閃,便拿來練習一下羅。』
『你……』
昭穆尊微低了頭,額上黑線縱橫三千里。
每個月初五是尹秋君上天橋作客的日子,所以昭穆尊總會到橋口迎接,誰知有一次被路過的百姓瞧見了,竟演變成『登天之途』的異聞在民間流傳。每每與臥龍行、尹秋君說起此事時,天橋之主總是半好笑半無奈。
『其實要除去這個傳聞,也不是什麼難事。』
尹秋君當時似乎是說了這麼一句的……
望著歪在椅子上微笑的友人,昭穆尊忽然覺得背上一陣惡寒。
讓指尖慢慢從那道被利箭擦出的劃痕上劃過,昭穆尊自回憶中緩緩舉目,環顧茫茫雲海。
青空寄意知何去,白雲處處長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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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末預告:
玄橋橫空出世之際,總伴隨電光驚雷驟雨,似蒼穹暴怒,又似卷雲含悲。
想知道此間真像究竟為何嗎?
——請期待雲殤的神魚爺爺365夜第二話:雷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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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人品算什麼= =
踢開它才是天地闊啊~~
——已經豁出去的野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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