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魚治水三口劍第一次登上海船,是在他三歲的時候。
還沒有桌子高的少島主一臉倔強的抱住了問天譴的大腿,以堅持半個時辰不放手的小孩子的體力極限表達了自己一定要參觀水軍操練的決心。雖然那時的他既不懂什麼是“水軍”也不懂何為“操練”,真正的目的不過是睡前故事中聽到的五顏六色的海魚們。
到了最後,素來鐵面無私的二島主也不由得為三口劍的堅韌動容,將他打包成一件大件行李拎上了自己的坐船。但不巧的很,偏偏就遇上了地獄島近海水域少見的狂風。
問天譴素來掌管水軍的操練,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識過,仍是一派沉穩的指揮調度船隻航行。不消兩個時辰,所在的坐船已經衝破巨浪,完成當日的操練航線後安穩回航。順帶收穫的,還有船艙中吐得一塌糊塗,蒼白著小臉的三口劍滿眼的崇敬。
自那次後,足足有半年時間,三口劍都對那片泊船的港口敬而遠之。
一年一度的祭典將近,水軍暫停操練,難得的是問天譴少有的空暇時段。依照輪值,這段時間的島上防務該由三島主四非凡人負責,但他極不巧的在前一天離島採買去了。順理成章的,巡查一事便由問天譴暫代。
若大的地獄島,但論及緊要地點無非那幾處。問天譴按部就班巡視一遍,到處都是祭祀之日將到的忙碌,並無半點不妥。眼見日已當午,看過最後一處水軍渡口,便也該是回房吃午飯的光景了。
渡口風平浪靜,只聞隱隱濤聲。走完這段海灘,便是慣例巡查路線的最後一段路,沙柳林。問天譴仍是不急不徐緩步前行,海風濕潤,拂面倒也舒爽,想到島務繁忙,許久不曾這般在海灘上散步,問天譴難得的心下輕鬆,沿著沙柳林的邊緣漫步。
但饒是放鬆了心情,“罪劍”該有的敏銳與警惕卻半分不曾減少。一股淡淡的嗆鼻氣味混在海風中飄來,已是減去九分異常,仍是拴住了他的腳步。
身形略晃,人已落在沙柳林內。樹木交錯間,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深處,背對著他,正在埋頭做著不知什麼勾當。特別的是,這個身影十分矮小,非常之小,小到連正常人一半的高度都還勉強……
問天譴無聲邁步,一手勾起小小人影的後衣領,將他整個提了起來,手腕一扭,便是臉對了臉:“劍兒,你在幹什麼?”
被嚇了一跳的是兩個人。
三口劍幾乎在他手心裏倒折過去,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嘴張了桃子大,勉強才沒有大叫出來。
問天譴瞪著手中肉團子滿頭滿身的紅色,刺鼻的氣味愈發濃烈了。經驗告訴他那正是殷靈殿祭桌上用的朱漆,額角的青筋已隱隱可見。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詭異的姿勢僵持住,還是三口劍先放鬆了四肢,松垮垮的連頭一起垂下來象只可憐的小狗:“二叔……”
問天譴掃視他身後一片的混亂:“作何解釋?”
三口劍吸了吸鼻子,忽然紮著兩隻說不出什麼顏色的小手抱住了問天譴的胳膊,一對大眼睛閃亮無比:“二叔,我在給老爹和你們做禮物!”
兩枚詭異色澤的巴掌印出現在問天譴黑紗的袖子上。問天譴不著痕跡的一皺眉,將他放了下來:“什麼禮物,你要躲在這裏做?”
三口劍腳一落地,忙去那堆混亂物體中刨出一塊東西,獻寶似的舉到問天譴面前:“這個這個,我做了好多,這個是二叔你的。”
問天譴捏過那塊東西,原來是兩寸見方一塊木牌,一面歪歪扭扭的用朱漆畫了圖案。仔細分辨,似乎是分不出頭尾鱗鰭的一條……魚。
三口劍得意洋洋背了手,揚著髒兮兮的小臉:“《魚公記》[注一]說了,大魚治水。渡江河者,朱書“魚”字佩之,免風濤,保安吉……二叔,還有《魚婆記》麼?”
問天譴的表情依然嚴肅,袖起那塊牌子:“這是誰告訴你的?”
“三叔講的睡前故事……”三口劍純良的大眼睛閃啊閃。
次日,最為寡言的四島主鬼伶仃捧著小侄子親手送上的禮物,十分認真的向問天譴提議:“二哥,侄兒他,似乎到了該識字的年紀了。”
風塵僕僕自外回島的四非凡人被關在書房中奮筆疾書半個月,將三口劍今後四年中的識字書本全部手抄整理出來。啟蒙書籍之外,另有百份《禹功記》,傳送全島。
[注一]:《禹功記》曰:渡江河者,朱書“禹”字佩之,免風濤,保安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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