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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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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明錄(作者:般若兰宁)更新至《雩風》

大魚治水

三口劍第一次登上海船,是在他三歲的時候。



還沒有桌子高的少島主一臉倔強的抱住了問天譴的大腿,以堅持半個時辰不放手的小孩子的體力極限表達了自己一定要參觀水軍操練的決心。雖然那時的他既不懂什麼是“水軍”也不懂何為“操練”,真正的目的不過是睡前故事中聽到的五顏六色的海魚們。



到了最後,素來鐵面無私的二島主也不由得為三口劍的堅韌動容,將他打包成一件大件行李拎上了自己的坐船。但不巧的很,偏偏就遇上了地獄島近海水域少見的狂風。



問天譴素來掌管水軍的操練,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識過,仍是一派沉穩的指揮調度船隻航行。不消兩個時辰,所在的坐船已經衝破巨浪,完成當日的操練航線後安穩回航。順帶收穫的,還有船艙中吐得一塌糊塗,蒼白著小臉的三口劍滿眼的崇敬。



自那次後,足足有半年時間,三口劍都對那片泊船的港口敬而遠之。





一年一度的祭典將近,水軍暫停操練,難得的是問天譴少有的空暇時段。依照輪值,這段時間的島上防務該由三島主四非凡人負責,但他極不巧的在前一天離島採買去了。順理成章的,巡查一事便由問天譴暫代。



若大的地獄島,但論及緊要地點無非那幾處。問天譴按部就班巡視一遍,到處都是祭祀之日將到的忙碌,並無半點不妥。眼見日已當午,看過最後一處水軍渡口,便也該是回房吃午飯的光景了。



渡口風平浪靜,只聞隱隱濤聲。走完這段海灘,便是慣例巡查路線的最後一段路,沙柳林。問天譴仍是不急不徐緩步前行,海風濕潤,拂面倒也舒爽,想到島務繁忙,許久不曾這般在海灘上散步,問天譴難得的心下輕鬆,沿著沙柳林的邊緣漫步。



但饒是放鬆了心情,“罪劍”該有的敏銳與警惕卻半分不曾減少。一股淡淡的嗆鼻氣味混在海風中飄來,已是減去九分異常,仍是拴住了他的腳步。



身形略晃,人已落在沙柳林內。樹木交錯間,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深處,背對著他,正在埋頭做著不知什麼勾當。特別的是,這個身影十分矮小,非常之小,小到連正常人一半的高度都還勉強……



問天譴無聲邁步,一手勾起小小人影的後衣領,將他整個提了起來,手腕一扭,便是臉對了臉:“劍兒,你在幹什麼?”



被嚇了一跳的是兩個人。



三口劍幾乎在他手心裏倒折過去,一臉見了鬼的表情,嘴張了桃子大,勉強才沒有大叫出來。



問天譴瞪著手中肉團子滿頭滿身的紅色,刺鼻的氣味愈發濃烈了。經驗告訴他那正是殷靈殿祭桌上用的朱漆,額角的青筋已隱隱可見。



兩人就這樣維持著詭異的姿勢僵持住,還是三口劍先放鬆了四肢,松垮垮的連頭一起垂下來象只可憐的小狗:“二叔……”



問天譴掃視他身後一片的混亂:“作何解釋?”



三口劍吸了吸鼻子,忽然紮著兩隻說不出什麼顏色的小手抱住了問天譴的胳膊,一對大眼睛閃亮無比:“二叔,我在給老爹和你們做禮物!”



兩枚詭異色澤的巴掌印出現在問天譴黑紗的袖子上。問天譴不著痕跡的一皺眉,將他放了下來:“什麼禮物,你要躲在這裏做?”



三口劍腳一落地,忙去那堆混亂物體中刨出一塊東西,獻寶似的舉到問天譴面前:“這個這個,我做了好多,這個是二叔你的。”



問天譴捏過那塊東西,原來是兩寸見方一塊木牌,一面歪歪扭扭的用朱漆畫了圖案。仔細分辨,似乎是分不出頭尾鱗鰭的一條……魚。



三口劍得意洋洋背了手,揚著髒兮兮的小臉:“《魚公記》[注一]說了,大魚治水。渡江河者,朱書“魚”字佩之,免風濤,保安吉……二叔,還有《魚婆記》麼?”



問天譴的表情依然嚴肅,袖起那塊牌子:“這是誰告訴你的?”



“三叔講的睡前故事……”三口劍純良的大眼睛閃啊閃。





次日,最為寡言的四島主鬼伶仃捧著小侄子親手送上的禮物,十分認真的向問天譴提議:“二哥,侄兒他,似乎到了該識字的年紀了。”





風塵僕僕自外回島的四非凡人被關在書房中奮筆疾書半個月,將三口劍今後四年中的識字書本全部手抄整理出來。啟蒙書籍之外,另有百份《禹功記》,傳送全島。





[注一]:《禹功記》曰:渡江河者,朱書“禹”字佩之,免風濤,保安吉。
[ 此贴被殷野在2008-02-24 13:53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8-02-24 13:46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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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盜

地獄島出了竊案。



被竊的竟是二島主問天譴常用的那支白玉發簪。



不消半個清晨,這天大的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座地獄島的有人煙處。待到梳洗整齊的問天譴離開自己的臥室時,幾乎已是無人不曉了。



四非凡人拖著鬼伶仃一路晃來,他難得的剛結束了一段為期不短的任務,前幾天回島後,就愛拉著唯一的小弟四處遊逛,美其名曰“大發感今懷昔之情”。



三人走了一個對頭,問天譴仍是戴著常用的頭冠,卻換了支翠玉簪子束發。四非凡人一眼看到,拍著手笑他:“老二,看來你屋子裏遭賊這事是假不了了!放著別的好東西不拿,偏偷你一根半新不舊的簪子,或許是個暗戀你的姑娘幹的?”



問天譴微一皺眉:“三弟,莫要胡說。”



鬼伶仃道:“能在二哥眼下行盜竊之事,此人身手非同小可,二哥可有應對之策?”



問天譴忖道:“此事蹊蹺,且觀察半日再說。”





入夜時分,島上萬籟俱寂,只沙柳林後一帶微有燈光,是水軍渡口的值夜人員在安靜巡視。



問天譴自浴房出來,寬了外衣披發。他的居處距此不過一箭之地,遙遙可見自己屋子中燈火搖曳,透過半開的窗扇漏出光來。驀地,淡淡黑影在窗前一閃,瞬間跳上了屋後大樹,飛縱而去。



問天譴一眼看到,微微一怔,人已晃身回到自己房中。果不其然,沐浴前放在梳臺上的那支翠玉簪已杳無蹤跡。但其他物品卻半分不亂,仍安置在原處。



這一探一望不過片刻之間,問天譴心中已有了估計。也不叫人,將身一轉,穿窗而出,沿著剛剛黑影遁去的方向追了下去。所幸耽擱不久,前望黑影的蹤跡還依稀可見。問天譴放步追緊,越跟下去,卻越覺得那黑影的身形眼熟,只是一時間難以對號入座。



黑影所行的方向是地獄島最東方,通過別號“奈何橋”的懸空木板橋,便是一片峻峭斷崖,之後再無路可走。問天譴對島上地形爛熟於胸,此時倒也不急著下手拿人,只盯著看他究竟要到何處安身。



如此一前一後靜夜飛掠,不消多久,已過了奈何橋。再向前,亙崖無路,打頭的黑影忽然停了下來,翹首向著崖頭處打量。明月開雲,照得空崖上下一片雪亮,問天譴一眼看清黑影面容,險險頓足,低喝了一聲:“三弟。”



四非凡人顯然是也沒有料到自家二哥忽然從身後冒了出來,腳下一個打滑,眉毛挑了天高的轉身:“老二?”



問天譴掃他一眼:“你在此做什麼?”



四非凡人拍了拍胸口,神秘兮兮的拉著他一同眺望崖頭:“老二,我可是在給你捉賊。自家兄弟一場,謝就免啦,回頭請我頓酒就好。”



問天譴盯了他兩眼,轉頭打量高崖。崖頂多是荒石,樹木稀少,卻唯獨一株上了不知幾百年的老栗樹,枝繁葉茂蓋住了半座崖頭。忽然,樹冠中一條極靈活的黑影翻跳起來,抓枝攀葉,頃刻又隱入了樹蔭深處。



二人看得清楚了,四非凡人邀功般得意洋洋道:“如何,我就知道小賊是這傢伙。老二,我沒騙你吧!”



問天譴面色清冷的點了點頭:“三弟,島上雖然萬物齊備,卻不知何時有了通人性的猴子,你可知道它從何處來?”





近半個月來,唯一一次有外物入島,便是四非凡人回程坐船所攜。





半夜被從床上挖起來準備籠子的鬼伶仃,有幸目睹了四非凡人滿身狼狽,手拎一隻還在吱吱亂叫,活躍過頭的猴子的樣子。



問天譴跟在他身後,捏著兩根失而復得的發簪,不動聲色的在後押解,就不知要押的究竟是猴還是人了。



鬼伶仃還有些睡意朦朧,蹲在籠子前看著明顯對四非凡人抱著十分不滿,呲牙亂抓的猴子,想了想,從桌上摸了個蘋果丟進去:“二哥,三哥,島上什麼時候有猴子了?”



四非凡人摸著頭乾笑:“我回來前捉了個訓練猴子偷東西的小賊,丟給法門處理了,沒想到他的猴子跟著摸上了我的船,我可是什麼都不知道……”一面用“我是無辜的”眼神偷瞄著問天譴。



問天譴淡淡道:“既然是靈智不開的牲畜,改日派船出海時,送出島去就是了。不過縱盜匿賊之罪……”



四非凡人高舉了手叫起來:“藏匿這賊猴子的是那株老栗子樹,可不是我。”



問天譴微露笑意:“既然草木有賊匿之靈,那它可願受踩踏唾棄之罰?”



四非凡人忙道:“該的該的,老二,再等上幾百年,等它有了靈性,自然會來受你的罰。既然它根在這裏,緩上幾百年的刑也不急嘛。”



鬼伶仃聽著兩位兄長高深的對話,又轉回頭去丟了一顆水梨給籠中的猴子。





一個月後,忽逢大雷雨夜,島上霹靂縱橫,電閃交加。



待到次日天明,查點島務,所幸一切無損。只有東崖上百年栗樹,突兀居高,竟被天雷一劈為二,半段燒成焦碳,餘下的半邊,問天譴命人伐了下來,析成門檻,將大半院落中多年的舊檻替換一新。





是夜,四非凡人拉著鬼伶仃坐在門前喝酒,半醺之間,忽然打了一個寒戰,神經兮兮的拉住鬼伶仃,指著屁股下的新門檻道:“老四,看到沒有,這就是天伐,天譴呦!可不得了,千萬不要得罪老二的鐵嘴。”



鬼伶仃跟著他點頭,回頭去喂院中籠子裏吱吱叫的猴子時,蹲在一邊偷偷的自言自語:“《從容錄》曰。凡門以栗木為關者,夜可以遠盜。二哥早就看上那棵栗樹很久了……你不要再偷東西,今天晚上給你兩顆桃子吃。”


顶端 Posted: 2008-02-24 13:47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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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神

鬼伶仃成為地獄島四島主的第二年,水軍渡口前的荒灘便被墾成了一片茂密的沙柳林。



在海島沙灘之上墾植本不是易事,但有了仙靈地界慷慨解囊的神農甘露,一夜成林,也並非只是句空話。雖然私下裏,並非沒有“柳招鬼,樟成精”這般的小小非議在島民間傳播,但這片借由天池靈露滋生的柳林,還是在地獄島上孕育了起來。



鬼伶仃的指爪功夫還未大成時,每日依然要以藥汁浸手,再苦練上數個時辰。三位兄長體恤他練功辛苦,只派給他半日島務,而自五更至巳時的四個時辰,便由他自行支配去了。



個性使然,鬼伶仃尤其愛在五更初至時分,便動身到水軍渡口前的沙柳林練功。此時天將未明,殘月多半還掛在天邊,氣冷露涼,最是合適修習偏陰之氣的指功一路。島上靜謐,只聞濤聲,氣息格外清奇。



以藥浸手多是在朝陽將出未出之時,泡過一回便棄。鬼伶仃所用的藥汁是以仙靈地界提供的珍稀草藥熬制,顏色翠綠可愛,氣味芬芳撲鼻,竟沒有半分尋常藥湯的醃臢之氣。鬼伶仃見棄之可惜,常為他配藥的殷禕又再三保證此藥於植物無害,便在每次浸手之後,小心潑灑在周遭沙柳根下,倒也乾淨。





殘月,垂柳,人影飄忽,沙柳林拂曉時分最常見的景象,親眼見過的卻沒有幾人。



來到島上快兩年,鬼伶仃依然沉默少言,不多與人來往。該負責的島務,他不曾耽誤,但每日中最愛的清淨時光,始終是沙柳林中的半日。



春去秋來,鬼伶仃的指功愈發精進,配上他一貫的飄忽步法,瘦削身材,在天際將明未明之時,倒真有了幾分鬼影憧憧的氣氛。島兵與少量早起做工的島民們,也愈發的心照不宣,不在此時靠近,以免擾了四島主練功,也不留神的嚇掉了自己幾條魂魄。





鬼伶仃愛靜,並未覺得如此這般有何不妥。反倒是那日沙包之後突兀冒出的小小人影,讓他不大不小的吃了一驚。



沙包後傳來細碎聲響時,鬼伶仃手中的藥湯剛剛潑灑乾淨,正端了那只小瓷盆在用力甩著最後幾滴頑固不肯離開的水珠。聞聲轉過頭去,一顆梳著小髻的腦袋悄悄探出來,是個眉目清秀的小男娃,眨著大眼盯著他在看。



小孩子的眼神無邪中透著滿滿的好奇,鬼伶仃不作聲的和他對看了半晌,自己倒先有些訕訕起來,向前走了兩步,試探著問:“你是誰?”想了想,覺得口氣硬沖了些,又改口道:“你是哪家的娃娃?”



小娃娃見他開口說話,忽然用力一拱從沙包後鑽了出來,翠綠的小襖上沾了點點細沙,也顧不得抖,張著大眼又是緊張又是好奇:“你……你是神仙麼?”



鬼伶仃一愣:“神仙?”



小娃娃拼命點著頭:“我看到了,你是柳樹神仙對不對?我看到你在灑柳汁呢。”



“柳汁?”鬼伶仃愈加的糊塗了。



小娃娃見他不否認,倒是更加大了膽子,湊過來認真的道:“阿娘說了,柳神是管讀書的大神仙,誰的書讀好了,就會塗柳汁到他身上,然後那人就可以考狀元,作大官了。柳神叔叔,你偷偷的給我塗些柳汁好不好,我就不用每天讀書讀得那麼累了。”



鬼伶仃繼續愕然,發現自己完全理解不了這個小娃娃的思維。



小娃娃仍在自顧說著,還想大著膽子去摸鬼伶仃依然沾染著點點翠色的手指。鬼伶仃一怔,本能的縮回手。小娃娃抓了個空,有些沮喪:“叔叔不喜歡人碰麼?”



鬼伶仃一時間大感罪惡,還未開口,小娃娃忽然跳起來向林外沖去:“阿娘要叫我吃飯了,柳神叔叔再見,明天再來找你玩哦!”一溜煙的跑出沙柳林不見了。



鬼伶仃茫然愕然的站在原地,似是做了一場奇怪的夢。





不同於夢境的是,第二天的同一時間,綠衣的小娃娃依然出現在鬼伶仃的面前,繼續說著他不著邊際的童言童語。





等到第三天綠衣娃娃仍然出現時,鬼伶仃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這個愛在練功時跑來的小小客人,不受干擾的繼續運指如飛。綠衣娃娃趴在一截柳樹幹上,搖頭晃腦的講著自己又在書本上看到了什麼好玩的故事,一大一小各安其事,倒也和諧融洽。





第六天上,綠衣娃娃端來一了碟新鮮還冒著熱氣的棗糕,笑眯眯的舉到鬼伶仃的面前:“阿娘說了,柳神生日,要吃糕。柳神叔叔,吃啊吃啊。”



鬼伶仃沒法拒絕小娃娃掂著腳尖舉到自己鼻子前的美意,只得拈了一塊,意思著吃了下去。糕點入口,是濃郁的棗香,甜而不膩,十分適口。



小娃娃見他果真吃了,拍著手笑起來,繞著柳樹撒歡一樣的跑,翠色的襖子,幾乎和柳蔭融為了一體。





香甜的棗糕持續出現了四天,綠衣娃娃的手上,每次都擎著那麼一碟新鮮冒著熱氣的點心在卯時初冒出頭來。到了第四天,鬼伶仃終於下定了決心,要問一問綠衣娃娃的父母名姓,住在島上何方,為何每天肯這麼早的放他出來玩耍。



依著綠衣娃娃的手吃完兩塊棗糕後,鬼伶仃還未開口,小娃娃卻先仰起了頭,仍是笑眯眯的看著他:“叔叔,我要走了啊。”



鬼伶仃吃了一驚,還未開口,林外忽然聽到四非凡人的大嗓門:“老四,我來替老二驗收你的功夫進度啦,你在不在啊?”



“三哥……”鬼伶仃轉頭應聲,再回過頭時,綠衣娃娃竟然已不見了蹤影,只有那只還剩了兩塊棗糕的盤子,端端正正的擺在地上。





“九月初三到十二,是柳樹的生辰啊!”



聽完鬼伶仃這段日子來遭遇綠衣娃娃的故事後,四非凡人大笑起來,“我家四弟果然是惹人疼的好孩子,連柳神娃娃也要來找你玩呢!”



鬼伶仃蒼白的臉上難得的見了一抹微紅:“三哥,怪力亂神之事,不要亂說。”



四非凡人大力的拍著他的肩:“我的乖四弟,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人心如水,鬼神之流,最擅知人心。我家四弟要是真能見到柳神娃娃,這是好事。連三哥這個在江湖泥坑坑裏多打滾了幾年的身子,都不見得有這個福氣啦!”



鬼伶仃又動了動嘴唇,卻沒再反駁什麼,輕輕點了下頭:“嗯。”





鬼伶仃指功有所大成,已是十年之後。十年的時間,沙柳林愈發的茂盛蔥翠。海風拂過枝頭,枝搖葉動,綠濤如海。



神農甘露滋潤的草木生靈經秋曆冬,不見凋落。重陽時分,無數柳條仍可隨風飄拂。置身其中,鬼伶仃覺得銀鈴般的娃娃笑聲依然清晰響在耳邊,拍著手,跳著腳,兩隻小小的團髻上束著翠綠的絲帶。



清新的草木芬芳,洗去了一身江湖風塵。


顶端 Posted: 2008-02-24 13:50 |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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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泉之水

三口劍三歲起開始識字,到了六歲頭上,勉強讀得完半本《三字經》。



被趕鴨子上架做了他的先生的四非凡人最是著急,不僅因為這個學生實在削了自己“智慧非凡”的眉角,也因為老大終於記起要在今年的年底百忙中抽查寶貝兒子的課業。





一夜之間,三口劍的床頭讀物全部換成了四書五經。本是兄弟幾人輪換的睡前故事時間,也被病急亂投醫的四非凡人一手包辦了。好在他總算還記念得到三口劍的年紀,不曾生塞硬灌,捺下性子來將書本上的東西編成一個個小故事,催眠似的每天念到三口劍睡死過去。



兩個月的時間,不知成效有多少,三口劍的小腦袋裏多了許多的故事倒是不假。





發現三口劍出現異常,是在開講《左傳》幾天之後。





第一個發現不對的是鬼伶仃。淘氣的侄兒竟然收起了每天脫韁野馬般在島上四處撒歡的勁頭,蹲在沙柳林半個下午,在地上掘了大大小小不下二十個沙坑。





第二個覺得異常的是問天譴。平時要用抓的才肯進到習武坪的三口劍,竟然肯乖乖的紮上一個時辰的馬步,之後主動的再背上半個時辰的武訣。





最後看出怪異苗頭的是四非凡人。短短幾天之間,三口劍床頭那一本《左傳》被翻得爛掉,雪白的紙上儘是黑黑的小手印,儘管手印的主人連其中十分之一的字也認不全。





太反常了……島主到仙靈地界公幹後,三兄弟難得的因為非公事在琰摩冥殿聚頭,四非凡人還揣上了那本作為證據的《左傳》來增加說服力度。



陽光明媚的下午,地獄島的三位島主,罕見的對著一本幼學書籍傷起腦筋來。





靛藍色的布紋封皮,雪白的紙張上已經有了許多經常翻閱的黑色印記。四非凡人搓揉著下巴,將書翻到始篇的“隱公元年”:“老二,老四,這頁是被翻過次數最多的,不過我打賭,三口劍這小子連裏面四分之一的字都認不全。”



鬼伶仃聞言瞥了四非凡人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但那一眼的含義,明白著對四非凡人育人子弟的能力打上了大大的質疑。四非凡人不滿的在他頭上敲了一下:“老四,不然換你來教那死小子,連我一半的成效還不見得有咧!”



鬼伶仃的頭被敲得向下一點,向問天譴身邊縮了縮,更是不肯做聲了。



“我才不信那小子忽然轉性要讀書了。”四非凡人拎著書頁上下打量,想要從中看出朵花來,卻始終不能如願。問天譴不理會他的怪腔怪調,收緊了眉頭考慮自己的。



冥殿上又是片刻的寂靜,鬼伶仃默默的翻著書,一字字讀過去,忽然直起身,帶了點茫然的看了看問天譴與四非凡人。



“老四,你發現什麼了?”



鬼伶仃的指尖澀澀的劃過一段文字:“侄兒,或許是想念娘親了。”





“隱公元年……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遂為母子如初……”





癥結似乎找到,但晚飯時分,三口劍卻不知了去向。





三位島主調動人手翻遍了整座地獄島,仍是不見人影。最後還是役行者傳來口信。下午時分,三口劍曾經去過古顱海岸,在石洞口蹲了片刻就離開了。唯一有線索的對話,是提及了地獄島極東的奈何橋。



三位島主豁然開朗。



莊公謂母:“不及黃泉無相見也,後闋地及泉,號為黃泉,隧而相見”。



地獄島上有奈何橋。橋下的滾滾河水,自然就是黃泉了。





來到奈何橋時,天色已經擦黑,但不妨礙三人看得清楚,橋的另一頭,一個孤零零的小身影蹲在木欄邊,抻長了脖子看著橋下的河水。



四非凡人額頭上青筋亂蹦,邁步就要衝過去:“臭小子,竟然跑到這裏來讓我們找!”



三口劍抓住微微搖晃的橋板,眼圈紅紅:“我要等我娘來!”



鬼伶仃一把拉住四非凡人:“三哥,不要嚇到侄兒。”



“抓過來打一頓屁股就是了。”



“三哥,侄兒若不肯自己走回來,下次依然還是會跑來……”



四非凡人直揪自己那綹還沒留起來的小鬍子:“你怎麼知道……”忽然半路收口,打了個唉聲拍上鬼伶仃的肩頭,“那就叫臭小子自己走回來好啦!三口劍,你要在那蹲到什麼時候,還不快點過來?”



出乎意料的,小三口劍這次意外的堅持,死死把住橋欄,就是不邁回一步。小半個時辰下來,任四非凡人磨破了嘴皮,仍是倔強的抿緊了嘴巴搖頭。



四非凡人連連受挫,堵在這邊橋頭已經要開始拔自己的頭髮了:“臭小子,沒娘有什麼了不起,我們三個大男人還抵不過你一個不知道在那裏的娘?沒良心的混小子,沒良心!”



三口劍癟了嘴,看樣子更難過了。





驀地一聲,夏雷驚動,橋下的滔滔河水,似乎也呼應著雷聲洶湧起來,嘩嘩的水聲,增大了一倍不止。





橋頭的四非凡人,已經從換尿布的辛苦數落到了自己被三口劍拿去扣蛐蛐打碎掉的寶貝茶杯。





忽地又一個巨大炸雷,震得木橋似乎也抖了三抖。豆大的雨點,眼見已經砸落下來了。





四非凡人著了急,擼起袖子兇神惡煞:“臭小子,最後讓你選一次,你是蹲在這裏繼續等你那個娘,還是乖乖跟我回去?”



三口劍眼巴巴的瞅著他,一副要被雷劈的了痛苦表情。



四非凡人見他仍不開口,終於放棄了說教,準備改用武力降伏。同時電閃劃破天穹,紫電驚雷,震動四野。雪亮的白光中,三口劍忽然抱住橋欄放聲大哭起來:“哇……我要二叔!”



人影一瞬,一直站在四非凡人身後的問天譴已出現在橋的那一端,脫下外衣罩在三口劍頭上,將他抱了起來。



三口劍抱住問天譴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二叔……嗚嗚嗚嗚……我的腳麻掉了……嗚嗚嗚嗚……”



問天譴將他身上的外衣裹緊,化光遁離了奈何橋。





倍受打擊的四非凡人躲回自己房間療傷,還要拖上鬼伶仃作陪。問天譴一手包辦了三口劍從洗澡吃飯到上床睡覺的全部流程。



那一場疾雷大雨讓他受驚不小,縮在床上可憐兮兮的看著要離開的二叔。



問天譴向外邁了三次步,終究還是留了下來,將三口劍亂蓬蓬的毛頭壓進了自己懷裏:“睡覺。”





房間外雨橫風狂,房內的氣氛卻是淡淡的靜謐。



驀地,三口劍翻了個身,半條小胳膊丟在了問天譴胸口,含糊的說起夢話來:“娘親,會抱抱……我要二叔……不要背書……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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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鮫人歌

地獄島百年一現世,擒凶懲惡,百八時日,雖不及眾,但也足以還一方天地清寧。



半年時至,再度隱退紅塵。白浪滄海眺望,百年空幻,唯餘一片浩淼煙波。





煙塵之外,地獄島上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靜著。





已經是第三夜了,島西小小一帶狹長海面上,每當深更,便有人影幡然,婉轉歌聲隨風遙送,聞聲之人,莫不如癡如醉,宛如夢幻。



島上兵卒引以為怪事,增加巡夜人手嚴密查找,卻仍是只聞歌聲。飄渺人影,似是在眼前遊蕩,下一瞬卻又遠在天邊,捉摸不得。若放船出海尋找,不出三裏,便是海礁險水,難以深入。



海上妖鬼之說,漸漸傳出。掌管島務的幾位島主,終於也有所耳聞了。





鬼伶仃不想偏勞幾位兄長,是夜獨身前往一探。只聽得海上歌聲確實宛如天籟,再無其他。





四非凡人次日同去,捕捉到淡淡人影如煙似幻,依稀間是個女子身形,卻也稱不上什麼進展。





再一日,問天譴終於將生死閣中的文書工作整理完畢,親身前行。





更深夜寂,不聞人語蟲聲。問天譴聽過巡邏島兵與兩名兄弟的見聞,獨自站在海邊狹窄岩灘上等候。



三鼓響,月正中天,遠處海面上忽然漸起薄霧,不過片刻時間,一方天地,已盡似籠在輕紗之中。



問天譴駐足傾聽,海濤拍擊石岸之聲外,果然有隱約歌聲,吟唱起來。字字低柔婉轉,如在耳邊,卻偏聽不清究竟是哪一首歌謠。只覺得那歌喉甜潤中帶著絲絲淒怨,一不留神,已要迷在其中。



察覺到心緒微亂,問天譴急忙收攝心神。再看左右,幾名隨行兵卒臉上大多有迷蒙之色,如在夢中。見識到了這歌聲厲害,問天譴倒也不去怪罪他們。見海面上歌聲忽然漸漸有遠離之勢,忙頓足一躍,已落在岸下小舟之中,追躡而去。





夜海如沉璧,微浪起伏聲外,只有那一縷歌聲,細而不斷,緩緩在前方十餘丈外吟唱著,似在指引方向般,與小船一同徘徊前行。



問天譴沉心安立船頭,以內力掌控小船緊隨歌聲。眼前海霧愈見迷茫,歌聲如泣如怨,縈繞四周,卻察覺不到絲毫惡意。仿佛只要尋人陪伴在這茫茫大海之上,聽她一曲清歌。





船行不知多久,驀地海霧撥開少許,眼前豁然可見碧波之下,黑邃邃無數大小暗礁林立,海水翻湧,好不險惡。



問天譴驀然驚醒,小船竟已深入礁石錯綜密佈的危險水域。自有地獄島,海上往來只在島上水軍渡口。這般兇險之地,便是行船老手,也不敢輕言嘗試。數百年來,竟不曾蹈及人跡。



小船如一葉浮萍,頃刻沒入暗礁水道深處。



問天譴心思動處,已在打量退路。海濤縱急,卻難入罪劍眼中。若到萬不得已,棄船遁走便是。只可惜此番被誘涉險,仍不曾揭開歌聲人影之謎,堪稱無功而返。



正在飛快思量退策之時,海上歌聲又起,竟似近在小船左右。問天譴這一驚非同小可,急忙回頭,才發現船舷之上,不知何時已裹了濃濃白霧。霧氣之中,依稀有女子身影,下半身俱沒濤中,面目也不可辨,卻能見一雙手臂扶在舷上,擁船而走。



歌聲如訴,倩影迷離,船行之處,穿梭於暗礁之中,竟有一條曲折水道,可平安渡過。問天譴獨立船頭,不曾懼怕。靜聽那歌吟之聲,哀怨難抑,字字有泣血之傷,使人心緒隨之而動。正恍然間,忽然船身一震,眼前海霧大開。水平之處,已可見灘沿。景色熟悉,正是白浪滄海之岸。





地獄島上一番騷亂之後,問天譴平安而回。四非凡人大驚小怪的上下打量他是否缺角,鬼伶仃卻退在一邊。直到眾人紛紛退去了,才上前道:“二哥若有所思,可是發現什麼?”



問天譴負手道:“四弟可記得鬼薄之中,地獄島此番現世後,所結的最後一案?”



時間尚不算久,鬼伶仃記得清楚:“東海有悍匪,擅擄船隻於海上。匪禍所至,合船之人,非死刀斧之下,便囚竹籠之中,號‘鮫房’,沉於海,使葬惡魚之腹。哭號之聲,哀慟驚波。遂為地獄拘令要犯。監囚之中,不思悔過,是令處死,沉其坐船於東海……二哥是指此案?”



問天譴默不做答,似有所感。





再過數日,地獄島上辟出了一條秘密水道,可經由隱蔽暗礁海域,登上海岸。灘口名為曲峽渡。一葉輕舟,無人擺渡,卻翩然可過礁灘惡水,有神鬼莫知之妙。





渡口成,海面之上,再不聞曼歌之聲。那數日的迷離夜景,恍若一夢。


顶端 Posted: 2008-02-24 13:51 | 4 楼
殷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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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雩風

雩風[注一]





三月春光明媚,暖洋洋的天氣正適合踏青采春。雖然地獄島上的公務是雷打不動的繁忙,卻也隔絕不了融融春光,防不勝防的淋了一身。



四非凡人上次離島時得了一壇密造的好酒,如今埋在院子裏那株海棠花下也已經好多年了。於是興致高昂的挖出來,又到廚房配上幾碟小菜,裝了一個籃子拎去島上唯一的花園子裏逍遙。



路上遇見了正牽著栗子散步的鬼伶仃。



栗子便是去年跟隨四非凡人的坐船混上地獄島的那只小猴,偷了問天譴兩根發簪後被“人”贓俱獲,於是交了鬼伶仃關起來,打算日後找個機會送出島去。不想時日一久,反倒被養的熟了,作兄長的們體恤兄弟難得喜歡,便將它送了鬼伶仃作寵物,取了個名字叫“栗子”,也就算正式在地獄島上落了戶。



自那後,鬼伶仃的日常作業,除處理島務外,又多了帶栗子散步這一項。常見一人一猴專撿島上風景開闊的地方走去,一靜一動,看得久了,倒也和諧。



四非凡人遠遠見他們走來,笑眯眯的晃了晃手裏的籃子:“老四,叫上老二,大家去園子裏喝酒,今天我來請。”



鬼伶仃低頭忖思:“二哥還在書房處理公務,恐怕……”



四非凡人一巴掌拍上他的背,又狠揉了兩下:“叫你去就去!這麼好的天氣,還關在屋裏發黴?作兄弟的,就該拉他出來曬曬太陽,過一過正常人的生活。去吧去吧,我在園子裏等你們。”



鬼伶仃順從的點頭。



一直在他身邊走來走去的栗子忽然“吱”的一聲,跳起來向著四非凡人手裏的籃子就抓。



“啪”的一下,四非凡人將它拍了一個跟頭,擎高了籃子笑駡:“饞嘴的畜生,去去去,這可不是給你吃的。”



栗子偷嘴不得手,對著他張牙舞爪的亂叫起來。



“栗子給我,你去叫老二吧。”



鬼伶仃將拴著栗子的長帶交到他手裏:“三哥,其實栗子還是很喜歡你的。”



四非凡人看了看正對著自己怪叫著做鬼臉的栗子,哈哈大笑起來:“大概是吧!”





鬼伶仃獨自一人回到花園時,四非凡人已經挑了塊平整草地坐在那自斟自飲。栗子被拴在一棵樹上,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它跑到距離酒菜三步遠的地方。



“老二不出來?”看到鬼伶仃一人前來,四非凡人倒也不十分意外。



鬼伶仃在他旁邊坐下:“還剩幾份文書,二哥說他一併弄完就來……”一邊拿過帶回來的小瓷壇,“二哥要我先拿這個來。”



“什麼好物?”四非凡人快手快腳揭了封,一股濃郁酒香撲鼻而來,本能的深深吸上一口,“仙靈地界送的甘露釀?老二什麼時候藏了這好東西!”



“大概是去年臘月時送來的守歲酒,二哥不嗜飲,就留了下來吧。”



四非凡人已經斟上了滿滿兩杯,拉上鬼伶仃先一飲而盡,暢快之極的抹了抹嘴:“美酒佳餚閒人醉,名山秀水高人睡。老二就是不懂這個享受的道理,白白浪費掉好東西!來來來,乖四弟,你不要跟他學,要象三哥這樣才有好料的吃。”



鬼伶仃握著酒杯:“可是這酒是二哥給的……”



四非凡人瞪起眼睛,扭住他的手腕將酒灌了下去:“你什麼時候不拆我的台,才是真的乖了。”一邊又為自己斟酒吃菜。



鬼伶仃險險嗆到,以袖掩口連咳了幾聲:“三哥,二哥說這酒是特別提釀的,過飲易醉……”





酒香醇厚,幾盤小菜也頗有一番滋味。春三月的風不緊不徐,送著香氣悠悠揚揚了半個園子。栗子蹲在一旁,看得到卻吃不到,急得抓耳撓腮,不知如何是好。



四非凡人逗弄得它蹦跳夠了,才撥了半碟醉棗過去,樂呵呵的看著鬼伶仃:“栗子跟著你,嘴巴被喂得越來越饞了。”



鬼伶仃一粒粒的挑著酥魚花生丟給它,自己也忍不住要笑出來:“是三哥的手藝好,連猴兒也愛吃。”





十幾份書面公務看來不多,但也確實不少。問天譴收拾完桌面離開書房時,已過了快兩個時辰。



記得兩名兄弟約自己在花園裏喝酒,雖然這個時候,大概只剩殘席,問天譴仍是趕了過去。





遠遠的,已可嗅到醇濃的酒氣縈繞不散。不需費多少力氣,便在花木披離處找到了踞坐在地的兩人一獸。



與身體狀況無關,鬼伶仃的臉色,常年泛著淡淡的青白,此時也暈上了一片微紅,正蹲在樹前一本正經的和栗子說著話。問天譴的手一搭到他肩上,立刻轉過身來:“二哥。”有些發窘的揉著染了些春色的眼圈。



問天譴端詳他片刻,點頭道:“你喝了不少。三弟呢?”



鬼伶仃轉頭看了看一旁矮矮的灌木牆,後面露出一雙淺灰格紋綾的靴子來。裝甘露釀的小壇空空如也,權做了枕頭墊在頭下。



問天譴只得無奈的搖頭:“他過量了,你怎麼樣?”



鬼伶仃就勢蹲坐在地上,這才看清他眼中也含上了一層隱約的水色:“三哥要我聽話……”



“嗯?”



再沒有下文,鬼伶仃的頭猛的向下一頓,也醉了過去。



問天譴失笑,看天光,依然大亮,氣溫適宜,即便在此睡上一覺也無大礙,便扶著他一般在草地上躺好了。



腳邊“吱”“吱”亂叫,栗子脖子上的長帶已經松脫開,正偷偷的向虎皮核桃伸出爪子。問天譴目光一掃,立刻丟開了,垂頭乖乖的在一旁站好。



問天譴一撩衣擺也坐了下來。甘露釀雖已見底,四非凡人抱來的海棠酒倒還剩下小半,斟了一杯細飲,滋味同樣不差。



栗子眼饞的看著一地酒菜,終於忍不住抓起了一把核桃。見問天譴無意責罰它,立刻蹲到一邊,興高采烈的啃了起來。



問天譴飲盡一杯,屈臂枕在腦後,也躺了下來。碧空之上,日麗天高,萬里如洗。果然,是一個閑憩的好天氣。





[注一]:指春三月。


顶端 Posted: 2008-02-24 13:52 | 5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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