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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weiyou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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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昭]勞斯·萊斯四章上 (蒼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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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被 焚燼 从 雙極密冊 移动到本区(2008-05-19)
於是說某人來貼了……但是坑下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網速這邊很快,打開頁面很方便XD

於是再次感謝各位可以喜歡這篇文章OIL

一 昭穆尊

昭穆尊搓著手,靠著椅背發呆了兩個小時。看看被熏得黃不黃黑不黑的牆鐘,又叫來服務生續杯。他沒有那麼多錢喝酒,也沒有那麼多錢來點菜,也不想白花別人的,面前是浮著一層圓形奶沫的標準咖啡。
蒼給他那兩張優惠券的時候,原本是準備跟他一起喝的。昭穆尊人來得很早,於是對面那杯涼掉後,也被他喝光了。
那時他還是個小小青年,紅潤的臉頰被風一吹,有點像來京務工人員,偏偏穿著一身仿佛財大氣粗的冬裝,看上去有種讓人想打劫他的衝動。
還是喜歡過冬。昭穆尊實在地考慮著,公寓配有暖氣空調,暖氣那一份錢,蒼已早早替他交過,他身體結實,很少開空調取暖,被子買了三條,厚到足可使早晨聽不見鬧鈴的“嘀嘀”聲。
“蒼,你丫快他媽過來,整點破事兒都整不俐落,”續杯第五次的時候,昭穆尊憋不住火了,他有一部彩屏的手機,還是四年前蒼的朋友淘下來不用的,水貨,粉色的機殼,倍兒禁摔禁折騰,裏邊就一遊戲,俄羅斯方塊。蒼一直是遊戲的紀錄保持者,有時玩著玩著自己就睡著了。
那邊一接起電話就被昭穆尊給了這麼一句,但沒發火,可能是信號不好沒聽清楚,就也在裏邊吐字不清的說道:“等會兒,你先點菜,我這邊走不開。”然後裏面又紮紮的,聽著要斷線。
“你丫死那邊算了。”猛地,他大聲朝電話嚷嚷一句,摁了紅色的關機鍵,剛想把手機往地上摔,又忍住沒下去這毒手。
七百塊錢呢。
昭穆尊開始對著咖啡館玻璃反射自己的牙齒。特白特齊,就是沒人找他拍廣告,照了一會,發現虎牙上有片翠綠翠綠的韭菜,於是合上嘴,用舌頭舔下去,咽進肚子。他今天中午沒帶飯盒,有個不錯的同事叫尹秋君,夾了一牙兒韭菜餡餅過來,這才勉強沒餓肚子。
服務生繼續為他倒上新的咖啡,昭穆尊臉皮終於掛不住了,說,把你們菜譜拿來我看看。一般來講,點菜那邊理應就是蒼,一般來講,蒼也不拿菜譜看,他說,隨便上幾個能吃的就成。昭穆尊看著滿眼的菜式彩圖,啥名字長就點啥,最後長籲一口氣說,再來個冰激淋,倆球的。
蒼過了十分鐘又來了電話,問:“你剛才說什麼呢,斷了。”昭穆尊痛快回道,“我點上菜了,你吃什麼?”蒼在那邊說,“pizza別加番茄醬,都成。”
昭穆尊捂著電話聽筒,招呼一服務生過來,“剛才那個葷食pizza多加點番茄醬,羅宋湯多加點料。”又放開手說,“還有麼?”蒼沉默一秒鐘說,“你小子等著。”嘴上含混沙啞,可能正在抽他不離口的土牌子煙。“成了,你丫快過來吧。”說著他摁斷來電,看了看上面,信號是滿的,裏面沒錢了。
就算不猜,他也知道蒼這幾天在鼓搗什麼,快過年了,郵政局整天忙的連屁都來不及放,蒼正好管著那堆鼓鼓囊囊的包裹,早八點起至晚五點屁股就沒挪過窩,回公寓睡得跟死豬一樣,有時恰逢蒼醒著,說他餓了,昭穆尊就下廚給他煮面,特別實惠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麵,再臥倆雞蛋,黃是半熟的。蒼也不挑,吃完又抱被子睡成一團。
昭穆尊開玩笑說他,“你還別說,真挺有點兒雷鋒精神。”又說我跟你租一套房子就覺得倍兒值,你這人吧,禁活。
蒼懶得理他,走過去把他冷不丁摁在床上,撓他的癢癢,直到他急了,又慢慢湊過去吻他。舌頭上沾的是煙味兒,昭穆尊順手解下他的領帶,看著蒼渴睡的眼,“你刷牙了嗎……你丫刷的是牙嗎?”
蒼罩在他身上,有時脫了他衣服褲子,痛痛快快幹上一場。有時只脫褲子,互相用手解決就完事了。有時脫了衣服褲子,卻掀開被子一角鑽進去,什麼也不幹。
昭穆尊在接了電話之後的半個小時內看了無數次的牆鐘,菜上來一半,他把服務生叫過來,“你們該擦擦這表,瞧髒的。”服務生點點頭,回了吧台就把這事兒忘了。
蒼來的時候並不只有自己,昭穆尊平時眼裏就沒裝下過別人,等他站起來豁然發覺蒼身邊多站著一個,劈頭就問:“這誰啊?”
那也是個小小青年,看著比自己更小,穿得更少,但衣服都挺規矩,人模人樣的。蒼若有似無給他一眼,笑說:“這是我們局的小翠,今兒沒等到車,搭他車過來的。”說著替小翠介紹了昭穆尊,“他跟我現在合租一套房,別見外,坐啊。”
小翠全名翠山行,家境不錯,他爸在海外還做點兒生意,平時一個人住,有房有車,自己也會燒幾個菜,總之餓不死就對了。昭穆尊悄悄問蒼,怎麼叫人家小翠,怪女氣的,叫小山聽著多硬。蒼回答說,小山聽著多土,還是小翠好。昭穆尊又問,那小行呢,山行怎麼樣?蒼沉思半秒回答說,小行這名字不好,擺明瞭就是說人家成不了大氣;山行又太文藝,還是小翠好。
“小翠,別愣著,點菜啊。”蒼看他一直安靜坐在對面,有點過意不去,趕緊叫人把菜譜拿上來,看向昭穆尊,“你都點什麼了?”
“名兒長的。”昭穆尊說。
蒼接過菜譜翻了翻,“還成,挺會點,都不是貴的。”然後又叫人加上幾個菜,沒有點酒。
昭穆尊等了兩個半小時多,吃飯只用了不到一小時,中間去了兩次廁所,在他第二次回去時,翠山行正站起來向他道別。
“你這就走麼?”昭穆尊問道。
“嗯,”小翠文文雅雅朝他笑笑,“家裏水電今天早上都沒關閘,我回去看看。”
“自己回去小心,還開著車,看著點兒路啊。”蒼左手拍了拍他肩膀,右手拉著昭穆尊的袖子,“局裏事兒多,也別累趴下。”
小翠文文雅雅說句“知道了,明兒見。”推門,拐一個彎沒了蹤影。
昭穆尊覺得這人不討厭,卻也沒說看得上。翠山行實在得像一張白紙,這種實在跟自己還是不一樣的。他的實在渾然天成。而他的實在忒小心翼翼。
“哎,”他用手肘頂頂旁邊的蒼,蒼正睡眼蓬鬆地嚼一塊底層番茄醬厚厚的pizza,“喲,今兒你餓野了吧,這都能吃下去?”
蒼瞅他一眼,估計剛轉過味兒來,給他一個字,然後埋頭繼續漫不經心地啃。
蒼說,操。

二 尹秋君

昭穆尊認識尹秋君七年了,不長不短,就那麼回事兒。那時倆人同時去一外企應聘,好死不死拿了相臨的號,就挨一塊兒坐了,昭穆尊看看自己手上大專學歷,再看看尹秋君那一身西服革履的,覺得特少面子。兩人應聘的是同一職位,經濟類的,高不成低不就,混好了沒準兒連簡歷都能改。昭穆尊把頭埋的低低。這時,旁邊那人用手肘杵了他腰眼一下。
“哎,你學啥的?”
“就拿一會計本兒。”昭穆尊答完,終於展示出自己的悶騷:“你呢?”
“操,甭提了,搞新聞的。”
尹秋君記者模樣地甩著油光水亮的頭髮,看著前邊估計還得等倆小時的肉隊,“出去抽根兒不?”
昭穆尊點著頭,拿了以前在一飯店打工偷的打火機,跟他踹門而去。
他們挑了人最多的那個天橋,上邊底下人一樣多,吐痰一口一個准。
尹秋君是學過高雅玩意兒的,他說,他可學過小號,學七年了,特難特他媽莊重,保管你都不知道他怎麼吹響的。昭穆尊聽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這回可遇見貴人了,於是就問,你剛才說你吹了幾年?
七年了,怎麼著,不賴吧。
啊?小號兒一共就仨鍵你丫居然學了七年?
昭穆尊剛說完,尹秋君就想過去抽他,然而那時狂風大作,半卷兒煙灰飄啊飄的,就刮了一點跑進尹秋君眼睛裏,癢得他這叫一個揉。昭穆尊從褲兜裏掏出平時擦汗用的灰不拉嘰的帕子,說,用這擦擦,擦完就沒事兒了。
眼睛不疼了,尹秋君就不想抽他了,往過街天橋底下吐了口痰,笑笑說,你還別說,你手絹還挺好使,就是有點兒味兒,該洗了。
昭穆尊把帕子重新塞回褲兜,忽然也笑道,尹秋君,你丫眼睛是不是得過什麼病啊?
你丫眼睛才他媽得過病呢。尹秋君又往下吐一口,抬腳把煙頭撚了,說,快仨小時了,咱差不多回去吧。
湊巧的是,靠著那點兒不著邊際的口才,兩人居然能順利在求職群中殺出一條血路,並且,血乎的還不是一輕半點,而是先後被聘。事後多年,兩人在公司對面那羊雜館兒等烤羊腰時,會時時刻刻將一句話掛嘴邊上:
人不可貌相,海水……好涼啊。
哈哈哈。

昭穆尊不像尹秋君那麼狠,有錢了北京飯店喝小酒去,沒錢了就生餓著也不吃摻了沙子的米飯,實在沒錢了,跟昭穆尊搶一個饅頭都成。但昭穆尊不能這樣,他是個孤兒,他的生日和所有他孤兒院的孩子一樣,6月1號,小時候看見誰來都得叫他們爹媽,他要自己養活自己,因為他成人了,國家一般是不給社會保障金的。他得在結婚前自己活著,至少不能像沒證兒的狗一樣被人抄傢伙打死。
尹秋君家在北京,爸媽都是極老實的人。每月回家看一次,要點兒生活費什麼的,也不多,但一個人用也能餘下不少,昭穆尊一個月房費水電費加一塊,剩下的錢也就勉強夠吃飯的,剩是一點都剩不下,尹秋君嘴上一邊罵他不夠爺們兒,一邊又不時給他墊上點錢。他喜歡一個人住,平時沒事幹點翻譯,小日子過得挺好,就是缺個人陪,煩。
尹秋君在某一個工作日結束後,特地去昭穆尊的公寓蹭個飯,昭手藝不錯,煎雞蛋不帶翻個兒的,而且從來都不糊。然而尹秋君手還沒摸上門鈴兒,就聽裏邊有人啐了口痰,“你小子少橫,擺臉給誰看呢?交不起錢,走啊!”
昭穆尊大包小包掛了一身,正摔門出來,就看見了拎著一籃雞蛋的尹秋君,二話沒說,上去就把他連拉帶拽拖下了樓,樓上房主還在那罵罵咧咧,尹秋君一股怒氣兒沖腦門兒上,回頭就罵:“你丫再說一句!”
昭穆尊一手緊緊扯著他衣領,一手拎了幾包衣服,說,得了,沒事兒。
你丫成不成啊,尹秋君轉臉就想乎他一巴掌,“你說,他那麼罵你,你就窩囊成這樣,啊?我都覺丟人你知道嗎!”
後來他罵過一路,也累了,就拿煙尾頂了頂他,“哎,你到底怎麼回事兒啊?”
“就那麼回事兒,”昭穆尊順手把幾個袋子塞到尹秋君手裏,讓人家幫他提著,“這月嘴饞了,多吃了一百塊錢,房租沒續上。”
“錢?錢我有啊。你非得等著跟那些野狗似的睡大街是怎麼著?”尹秋君又點上根兒煙,軟包的中南海,另一隻手揣在兜裏摸著。
“秋君,你媽又該做透析了吧,省著點兒錢,一次小一千呢,你以為你燒包兒啊。”昭穆尊往地上啐一口,又說:“我去跟頭兒說說,看看咱公司有沒有空屋子,住幾天就成。”
尹秋君他媽腎病好幾年了,兩個月前剛確診是尿毒癥,隔十來天透析一次,少說也得六百塊。尹秋君找了幾份兼職,富裕了還能給家裏墊上兩次的錢,日子也不至於家徒四壁。聽昭穆尊這麼說,他想了一根兒煙的工夫,說:“咱公司要是沒有房呢?”
“大不了值夜班,不要錢唄,反正有個地兒就成。”
昭穆尊肩膀忽然猛地被生掐了一下,“靠,你幹什麼?”
尹秋君彈彈煙灰,擦不掉的抹西裝兜裏,笑說,“你這人是木頭啊,早晚班全給你上了你不困哪,你丫要破吉尼斯紀錄是怎麼著啊。”
哎,木頭,我沒別意思,住我那吧。你一人呆著,我這心裏覺著挺他媽懸的。

跟尹秋君一塊兒住,實惠。平時雖看不出來,但他這人把水費電費算得都賊清楚,該攢的也攢了。昭穆尊吃著雞蛋番茄,尹秋君就拿飯鏟子一碗碗給他添上飯。睡覺就是裏外屋,尹睡不貫沙發,就又去傢俱行扛回張床。
昭穆尊在一個蚊子不吸血的仲夏夜洗完自己那副碗筷,正準備鑽蚊帳睡覺。一塊住了小三個月,這幾天尹秋君老是過了半夜才見的著人影兒,起初還哥們兒似的等他回來,後來覺著屁也沒有,乾脆不鎖門直接倒床上死眼了。蚊帳上被煙頭捅破一塊兒,他也不會縫,直接用膠條粘上完事。
前心後背都蹭上一層汗,翻來覆去就是一字兒:熱。正要起來弄口水喝,一睜眼正看見尹秋君扯開蚊帳,傻子似的一屁股坐床邊兒上了。
“哎,才回來?”昭穆尊扽著他淺藍的阿迪達背心兒,倍兒貴,“喲,外邊兒下雨啦?瞧你濕的,擦擦去。”
昭穆尊抬手開了燈,扭頭看尹秋君眼圈兒鼻頭兒都紅紅,一下兒竟然有點嚇呆了,“怎、怎啦?”
尹秋君走開甩下衣服,拿涼水沖了沖身上,公寓晚十二點以後都不給熱水。然後他走過去硬要跟昭擠一張床,嗓子哽著,說,“我媽沒了。”他哭聲挺小,眼淚順勢吞下去。昭穆尊一手抱著他膀子,一手把他腦袋摁懷裏拍著。
昭穆尊,我媽沒了,一星期前就紫癜了。
昭穆尊,她今早上還吃了點兒蝦段兒呢。
昭穆尊昭穆尊,你丫他媽說句話啊。
昭穆尊……

尹秋君他媽去世之後,曾有過那麼一陣憔悴的日子,昭穆尊上下班都得想著買盒豆腐腦帶家去,熱了尹秋君才喝。那套公寓他們合租了很久,先說是一年,慢慢兒又把合同續上兩年,到兩年的時候倆人又合計著說,要不再湊個熟兒,三年吧。
浪蕩到了第三年。
原先的房主忽然挑一天跟尹秋君私下談道,我家那房子,你們哥倆住得差不多了吧,看樣兒也整壞我那不少玩藝……
尹秋君冷笑說,你丫什麼意思。
房主搓著凍裂的手,說,咱那合同也快到了,我這兒還等往裏搬家具再裝修呢,我兒子這春節結婚。
尹秋君說,你等我跟他商量商量,明兒給你信兒。
昭穆尊聽尹秋君說這事那會兒,剛折騰完從電器行淘來的一電暖爐,手心還都是汗呢,“這兩天咱收拾收拾,再找地兒唄。”
“他說明兒就得收拾完,”尹秋君擤了擤感著冒的鼻子,“要不,你先住我家吧,我爸話少,吵不著你。”
昭穆尊點點頭說,“那也好,沒準兒你們家那邊也有要出租的,我找著地兒就走,啊。”
“還哥們兒呢,又沒把你當狗,以為我轟你啊?”
他把他的肩膀掐的真叫一個疼。
尹秋君他爸人挺和氣,再過七年就能領退休金了,之前是雜誌社管理舊書的。老伴兒剛走兩年多,也沒尋思再找一個能過日子的人。昭穆尊住著住著,漸漸也過了一個月,忽然在一下午接到尹秋君一個電話:“哎,木頭,你已經回去啦?晚上跟我爸說一聲兒,咱出去吃。”
昭穆尊看了一眼他爸在廚房的背影,說,“叔叔剛做上飯,你去吧,我跟家吃。”
“你得來,你租房那事兒有著落了,是我一學哥,等你們見面再商量吧。”
“嘟”這通話就給摁了。
昭穆尊坐著摩的,下車的時候塞給那師傅五塊錢,說不找了,老遠看見尹秋君立在飯館門口,嘴唇凍得發紫,一見著昭穆尊,馬上把他往店裏邊拽,邊拽還邊罵:“凍死我了,你坐的是公交嗎,堵車啦這麼慢?”
昭穆尊說,“沒有啊,我今天沒坐公交,忘帶卡了。”
尹秋君包了一個雅座,昭穆尊圍脖還沒解下來,對面的學哥就不冷不熱地問,“尹秋君,這是你說要租房子的朋友?”
昭穆尊馬上抬頭看他,心想這人是沒睡醒麼,還是又一眼睛有病的?於是答道,“是我是我,您貴姓?”
“他是我學長,年紀大是大了點兒,也就比你大……兩三歲吧,不過人保管沒的挑。”尹秋君順手把大衣搭椅背上,招呼昭穆尊坐過去,“他也一人住,最近想攢點兒錢,就要找個合租的。老大,這是昭穆尊,我哥們兒。”
他說著,那只是喝礦泉水的男人終於睡意朦朧地笑了笑,不在意尹秋君將他說得跟爺爺輩兒一樣的老,露出嘴唇裏藏著的兩排整齊卻倔勁兒十足的牙齒,摞起襯衫袖子朝昭穆尊伸出右手。
“我叫蒼,”男人笑似非笑,“昭穆尊嗎,這幾天你收拾收拾,搬來住吧。具體合同和房租,咱可以慢慢兒談,不急。”

在那之前,昭穆尊尚不知道世上有蒼這樣一號人物,蒼也不知道昭穆尊這人有多麼多麼兔崽子,翠山行更是還不知憋在哪沒找著工作呢。


三 翠山行

在我眾多的發小兒中,目前電話本上還有留著號碼的一個人,名叫翠山行。他如果沒死,兒子差不多也跟我認識他的時候那麼大了。
十歲之前,我們都住一個院裏,偷雞摸狗啥都幹過,翠山行比我們都老實,我們也都像他看不起我們那樣看不起他。我們這群孩子,家境都爛透了,就比如我媽是公車賣票的,我爸是修自行車的一樣,誰也比誰好不了多少。十歲之前,我都不知道什麼叫KFC。可翠山行不同,他爸有時從法國荷蘭比利時帶回的巧克力,比我們見過的大大泡泡糖口味還多,我們私底下一合計,都說,整這小子一頓。
切,你爸不就有點錢麼,顯擺你富啊。
我們輪流挖苦他,跟唱戲似的,一人一樣兒。我們那時都不大,罵人的玩意不多,翻來覆去就那幾句。翠山行從來沒有還過嘴,他不會罵人,但有一人想動手推他時,他狠狠給了那人肚子一腳。翠山行,有他自己的骨氣。
我們扭打成一團兒,這小子皮還挺厚,於是我打了一陣都不知道自己打的是誰了。最後有一膽兒小的,叫了家長把我們拎回去。我爸媽還在班兒上,翠山行父母都不在國內,他寄住在一遠房姑母家。
還打不,你?我瞪著他,喘氣問。
翠山行抹了一把臉蛋上的汗,伸手拽我起來,說“你一女孩兒,怎麼跟他們混啊,瞧這都破了,疼不?”
疼不疼關你屁事。我沖他嚷嚷,雖然特疼吧,但沒他身上傷多,就問,翠山行,你怎麼著啊,想逃了,回家了?
翠山行笑起來,應該是笑我那狼狽樣兒,“我先送你回家吧,你名兒是什麼?”
我瞥著他青一塊紫一塊的清秀的臉,擦了擦鼻涕,“怎麼著,想巴結我?”
我,赤雲染,十歲不到,未婚,長大以後,要嫁個孩子王。

翠山行,認識我好多,好多,好多,年了。還別說,准是緣分,跟我上同一小學一初中一高中,一起憋到了高考,就沒填同一志願,他估計淨喜歡什麼文字類的專業,我說,你這沒前途,告訴你跟我填新聞學吧,學費就一個字兒:便宜。
他喝一口有點甜的農夫山泉,笑答我,“明明是兩個字兒啊。”
我圖著實惠,考慮著記者出差,吃喝玩樂折扣多多,爸媽也拍板點頭,還說以後也把他們帶國外溜達一圈兒,多好。
翠山行學習從來不愁,下了主課就搭公交找我來,一小時准到。他跟有毛病似的,不住宿舍,在學校附近租個房子,上下學賊方便,手藝也好一看就是餓不死那種,有時我去蹭飯,一星期下來其實還是超不出他本本上的預算。
那天我倆剛從超市買東西出來,翠山行看著小票兒,手裏拎著幾個大袋子,後來又把我的袋子搶過去提,裏邊都是晚上要吃的。我手揣兜裏,捅了捅他,哎,翠山行,你是不是看本姑娘柔弱啊。
他笑眯眯的,說,是是是,淑女嘛哈哈,哈哈。
我又狠捅他腰眼一下兒,靠,是不是看見本姑娘從小護著你,感激了啊。
翠山行一招手打了個車,把我連人帶包塞進後坐,說,得了吧你,坐穩了,別睡著了,一會就到家。
然後,我貼著他前排的座兒,挪了挪屁股,叫了一聲,哥。
我,赤雲染,今年20歲,未婚,長大以後,一定要嫁個吃喝玩樂上超市,都能半價的男人。


我聽我媽說,女人長大了就是為了遇見男人的。
但是,男人長大了是不是也他媽是為了遇見男人的?
我摁下磨得有點糙的撥出鍵,又啪地摁斷了。翠山行這幾天就沒回過家,給他打電話吧,又說是什麼什麼蒼哥有事辦,沒功夫。我說哥,我他媽這邊吃一禮拜開水泡面了,青菜就沒沾過牙,我要餓死啦,你管不管啊?
“管、管。”翠山行說的賊心不在焉,電話那邊信號又賊好賊好,一耳朵過去就聽見話筒邊上有一人,聲音裝的巨深沉:“小翠啊,把這個拿庫房去。”
“哎,好。”他答一句,“雲染,我先忙去了啊,有事兒等我回去再說,吃的都放壁櫥了,動火時候別燙著,啊。”
那時我也剛找著一小工作,除了寫點兒新聞報導,其他啥也不會,在那報社遭遇衰透了。哪像社裏一叫藺無雙的新來小哥,平時也沒見他什麼大動靜,結果一到了聚餐,這小子立馬兒換了一人, 跳上鋼琴座愣是能彈那麼幾下兒,弄得我們社那幾個畫眼線極扭曲的小丫頭心迷了神也蕩了,也沉醉了。
當然,眾人皆醉,我為啥不醉。
翠山行被我直接從班兒上抓回公寓,臉色有多難看那就甭說了,他眉頭皺成結結,把從超市買的熟食扔到廚房,說,什麼事兒啊,跟我說說。
“哥,我被人甩了你管不管?”我撲到他懷裏面去,跟要掐死他似的摟他脖子,他還沒愣過神來。之後摸摸我頭髮,笑說,呵,這是誰呀,這麼沒長眼。
我捶他的背,擰他的肩,就差上嘴咬,眼淚鼻涕刷刷的蹭過去,一邊打一邊哭,“哥,那小子不理我,不跟我搭話兒,他傻吧他……”
翠山行轉手遞給我張手紙,剛要給我擦,我搶過來說,成了,你把衣服洗了吧,都濕了。他笑看我,伸手拽了拽我的一條小辮子,說喲,還真哭啦,給哥瞧瞧,嘿……這挺淑女的啊。
“少來這套,你說說你那蒼哥,”我擤完鼻涕,就懶得哭了,鼻頭有點悶,可能有點腫,“他誰啊,你就這麼把自己賣啦啊?早出晚歸的你……”
說什麼呢,蒼哥是我們頭兒,頭兒吩咐的事你敢不幹……
……
這聲音是巴赫詼諧曲吧。我杵了他一下子,“哎,你手機響了。”
翠山行從西服裏掏出一淺綠殼子的摩托羅拉,眼神有點不對,接起來就說,“喂?……啊,不用了,我在家吃……啊是嗎,但我都買好了,我妹妹也在家……所以……”
聽這意思,感情是有人請他吃飯?我還沒問,翠山行已捂著話機問我,我們頭兒要請咱們吃飯,你去不?
“你們頭兒?蒼哥?”
他點頭,又問,你想去嗎?不想去我就給你做好飯再去。
“得了,你也甭做了,我去,我挺想看看這人的。”
“喂,蒼哥,我妹妹說她去……好、好,我們六點半到,成,就那館子……就這樣了啊。”
之後我們打了出租,翠山行付的錢,路上堵車,到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那是我沒進去過的一個清真館子,外邊倆烤羊肉串兒的新疆廚子雕塑一般立著,翠山行拉我進去,直接找著那個雅座,推門就大喘著氣,說,蒼哥,等多會兒了?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叫蒼的男人,只覺得他眼神特渙散,特迷亂,但特有深度,這情景跟我很多很多年以後去採訪他時簡直像絕了,他沉在扶手椅裏,隨便朝位子上一指,說小翠,坐吧,我也剛到。
我們只稍微點了一些推薦菜,雜碎湯和烤饢什麼的,席間偶爾三言兩語,也笑得很大聲很噪音,蒼指著我說,“小翠,這你妹妹?”
“嗯,妹妹,不是親的……認的。”翠山行吃飯還挺斯文,低著頭只是在笑。
我想他應該不會想說“她逼的。”
蒼的手指頭看上去是幹活幹出來的,搬幾箱桔子應該挺容易,偏偏那張臉看著就像一大客戶、或者說,一企業家。我們聊著聊著,忽就提起了加班的事,我吃了一塊饢,然後說:“蒼哥,我哥這兩天吧,忙,什麼人也不理,他要是累垮了,您可得賠啊。”
雲染,吃你的飯。翠山行給我一句,瞪我兩眼,對著蒼說,“我妹從小不懂事,她性子就這樣,但心腸熱。”
蒼彈了彈襯衣上的煙灰,於是煙灰繚繞中,我簡直看見他那雙迷蒙的細眼睛在呵呵地笑,“你們兄妹感情真鐵,我之前還說,小翠你這成天成天都跟誰聊天兒呢,哈……你這妹子,實在。”
“蒼哥,她吧,心眼兒其實特好,就是嘴得罪人。”翠山行咽下一口可樂,往我碗裏夾了一筷子牛肉過來,“她現在在一報社上班兒。”
“喲,報社和郵局,老親戚了,妹子,你哪社的?說不定我跟你們頭兒認識。”
我說,我們頭兒就是一胖子,啤酒肚,辦事兒其實特他媽傻缺。
蒼聽了就笑了,說,原來是他,哈,是挺他媽傻的,哈哈,我給你去說說,給你調個社吧,他手底下就沒出過能人兒。
我剛想感激涕零的說,蒼哥你真夠哥們兒,他手機就突然響了,鈴聲音調很縹緲,是一首古典小音樂。
“……我不是說了嗎今兒晚上不回去吃,啊成,你帶人回去別在屋裏折騰就成……小尹來啊,他來我放心,哈哈,等會兒就回去。”
我湊到翠山行耳朵邊上,掐了他一下,小聲兒說,蒼哥真好,我覺得他真好。
翠山行摸了我頭髮一把,只是笑。
我,赤雲染,都二十五歲了,未婚。靠,會彈小破鋼琴就覺自己牛逼啊,我呸,要嫁就得嫁蒼哥這樣兒的!

在我的帳本上,翠山行只管我借過一次錢,賬目是一千塊。我想翠山行那麼會過日子的人,一定也有個記賬用的本本,但那上面肯定沒我名字,不然可能算不過錢來,看了也心疼。因為我曾經玩丟過他不少錢。
“哥,你拿錢幹什麼去啊?”我把十張百元票子收進信封,遞給他。
“這個月我沒想洗車花那麼多,沒餘的了,但是吧,還真要花錢辦點事兒。”他笑得賊抱歉,害我狠狠拍他肩膀,“哥,甭客氣,我以後也……還是不跟你客氣。”
他那時已經有了輛自己的小車,之前大學考的車本,我不懂車,所以也沒在乎他花了多少錢,那車看著挺小,卻夠可愛,深綠色的,“得了,有車不錯了,你可要好好待它呀,哈哈。”
後來聽熟人說,翠山行那天一人逛了一整天的街,去了王府井那邊買了一條九百多塊的領帶,然後就不知送給誰了。我當時氣不打一處來,想問問他又開不了那個口,也不想因此讓他以為我是想讓他還錢才問,所以成天渾渾噩噩,就是琢磨不透。
所以好像再也沒問過。
那天我剛下班,擠地鐵正煩著,忽然手機在兜裏振起來。那是一條短信,署名是“翠山行。”






















騷擾短信。
哈哈哈,雲染,這是我新買的手機,發短信挺快:)

我又笑又氣,劈劈啪啪往過發了一條,死老哥,找死啊,我這地鐵上呢,擠死了。
他什麼也沒發回來,什麼也沒有。當時我還跟他為領帶那事犯著堵,就沒再理他,雖然事後很多很多年,我知道那條領帶在蒼哥家裏。
這世界上吧,就是他媽的有很多事,甭管你信不信,他都會蘑菇似的生出來。事實在那擺著,只是你自己閉上眼睛,就以為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沒有發生,什麼都不相信。
那條短信我一直都留著,留到現在,也一直沒敢刪除。
——那是翠山行給我發的,他生命裏最後一條短信。這個人死在此短信發出的一周之後。
那樣我就會覺得,我的哥哥翠山行,下了班以後,會開著那輛叫不出名字的小綠車,一邊被我掐著,一邊來接我。

我叫赤雲染。29歲,未婚,想找個哥哥一樣的人嫁出去。



四·上 蒼

昭穆尊聽尹秋君不著邊際的形容,說別看蒼戴上墨鏡穿上黑風衣還挺那麼回事兒似的,其實他從來沒正式在黑白兩道兒上混過。蒼在初中那是省重點重點培養的重點對象,每天兩點一線,食堂——教室——食堂,連課間出去買根兒棒棒糖這事他都沒幹過,他不跟別的哥們兒一樣,下課都覺自己牛逼,上課都得裝逼。
蒼只是下課安安靜靜的睡覺,上課平平靜靜的睡覺。雖然一點兒也打擾不到別人,但這無疑就是對傳統教學制度的無形蔑視。尹秋君說,他那時候聽一個跟蒼同班的學哥爆料,因為資深老師早知道點蒼起來回答問題就是讓自己下不來臺階,所以一般能招惹蒼的,都是那些新進教師,據說有次他們換了一倍兒年輕漂亮的班主任,看得前排學生眼都直了,偏這女的一眼就看上蜷伏在不起眼兒位子上的蒼,當即點了他名兒,說,你這孩子,就是因為上課老閉眼,閉著閉著還不就睡著了,你要是睜眼聽聽課,保准學習比現在還好。
蒼說,哦,好。
他睜著眼,打了一節課呼嚕。

尹秋君他爸關係挺硬,中考時沒怎麼費勁兒就能混進省重點高中,他高一時,蒼都快準備高考了。蒼下課以後,自習室根本不去,直接溜達到校外一麻辣燙館子,買幾串蝦丸吃的火熱。有時候覺著上課沒勁,乾脆換上球鞋樓底下練投籃去,班主任知道他後臺夠硬,學習夠好,脾氣夠倔,都不敢搭理他,一天見不著人影兒也不給記曠課,一學期下來簡直就是當佛一樣供著,只盼高考給母校掙個全省狀元,然後這就算仁義兩清了。
尹秋君後臺夠硬,脾氣夠倔,只是學習夠不好,沒這等優惠,於是他聽說有蒼這樣一人,就迫不及待在下課時分跑進高年級教室,伸手把熟睡的蒼捅醒過來。
蒼抬起頭說,“你幹嘛啊,高一的。”
尹秋君看他穿的是白底紫邊的普通校服,心想這也就他媽一俗人,有啥國寶價值,上下一瞟,發現他書包鼓鼓囊囊,於是問道,你這裏什麼東西啊,這麼鼓跟個球似的。
蒼點點頭說,“就是個球,還有球鞋。”
尹秋君聽了以後皺皺眉頭問,那你書呢?
“沒交書費,”蒼回答,“太他媽貴了,夠買倆球的。”
尹秋君睜大眼睛看了他一小會兒,忽然說,我能叫你丫老大嗎?
蒼說,哦,好。
尹秋君提這事兒時,昭穆尊聽得一楞一楞的,忽然問了一句,我靠,你怎麼想的,叫他老大?
對面尹秋君吸了一口雲煙,哈哈笑說,哈哈,誰知道,當時他媽的年少輕狂唄。
他說,想當爺的,就得先從孫子做起。

校方從填報志願開始,就讓蒼父母去北大清華各大名校諮詢諮詢,他們學校幾年沒出一個能考上全國頂尖學府的,就把寶都壓蒼這兒了。蒼跟父母說,第一志願你們做主,第二志願給我填就成,他爸媽也沒多問,想憑自己兒子這能耐,就是仨志願全填北大也滿滿的夠分兒,兒子想填著玩兒就讓他玩兒吧。
蒼填了一個剛好卡在本科線上的學校,然後在網上報好名,繼續睡飽了混天黑。
高考來的慢去的快,公佈分兒那天蒼家裏電話就沒斷過,老師都自信著問,蒼啊,考怎麼樣啊?北大有沒有戲啊?
蒼就分外清醒地回答一句,“哦,還成,反正到一本的邊兒上了,第二志願准能進。”
老師們笑得哈哈哈,說,瞧你謙虛的,不想告訴就不告訴唄,裝什麼深沉,等北大錄取線出來了我們再給你打過來,啊。
蒼也在電話裏笑得哈哈哈,說“成,成,我守電話邊兒等著。”
那年北大中文系在北京的分兒是638,緣分的是,蒼考了637,進了那所准能進的二志願大學。事後尹秋君納悶半天,說老大一摸二摸都超了錄取線幾十分兒,怎就這湊巧最後差這一分兒呢。蒼叼著根兒煙,披好黑色長款風衣,說,“要不我為什麼填第二志願。”
尹秋君覺著他是在耍人,琢磨幾天,終於想出了點兒眉目:
老大是個連考分兒都能控制的老大。
老大太牛逼了。

在蒼的眼裏,大學跟之前九年義務教育小小的差別就是大學有床盡情睡,有課盡情逃,有書盡情不買。大一時候被同學拉著去一文學社面試,面試題目特你媽玄妙,就是一學生會幹部在黑板上寫五個字兒——“這就是題目”,然後叫底下應試的就此回答,蒼看都沒看,刷刷刷在手裏白紙上也寫了五個字兒,還把那紙捅破一窟窿,伸個懶腰交卷了。
他寫的是“這就是答案”。
過了兩三天,文學社的把他叫過去幫著幹活兒,半學期之後,蒼稀裏糊塗就成了社長。
大二時候,學校新來一群學弟學妹,同宿舍的都忙著把舊書賣了,蒼除了那本兒古代文學之外,手裏就沒書,被同學拉去當遊說賣書的。小學妹一見他都嚷嚷著說,您就是蒼學長吧,聽說您今年也拿了一等獎學金,您學習是不是特刻苦啊?
蒼聽了終於展開笑容,問,“之前那賣書的都說我什麼了?”
哎呀他說您都是選修課必逃,必修課選逃啊,您是不是都用逃選修課的時間去自習室看書啊。
蒼又笑了笑,說,哦,我其實是必修課必逃,選修課選逃。
過了幾日,蒼在去食堂路上被同宿舍一同學從身後捅了一下,“哎,蒼,你知道麼,新來的那群大一的,都把你當神看。”
蒼一手拎著打包的魚香肉絲蓋飯,一手揣在兜裏,又笑了,說,“哦,怎麼回事?”
同學說,“什麼怎麼回事兒,就那群小姑娘,特他媽崇拜你,你丫挺厲害呀。”然後又說,“不過要換成是我,也得特他媽仰慕你。”
蒼捏著手裏還冒熱氣兒的飯盒,忽然說,那你今天幫我把飯盒兒刷了吧?
我跟你說正經的呢,蒼。同學有點兒生氣地說。
蒼看他確實可能火氣上來了,又沉默幾分鐘,突然不笑了。
……
要不,你幫我把今天值日做了?
[ 此贴被焚燼在2008-05-21 23:04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8-02-23 23:47 | [楼 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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