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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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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心事几人知》(尘扬……真是冷门……)更新番外《春雨》

我只能说,这是我在霹雳里面第一个萌上的CP。自己也清楚,这个又多冷门……同时也知道,有很多道友并不喜欢太子帮。但是,萌上了又有什么办法呢?从开始大海捞针般地找文,到死心塌地地自己写,喜欢这种感觉竟从未变过。
于是……在世界中心呼唤同好,大家行动起来吧!吧!吧!(我想看尘扬文啊……)

任飞扬第一次见到尘道少的时候,穿着黄裳的小人儿盯着他笑,那笑很灿烂,连同衣襟上的金丝银边一块儿闪耀着。任飞扬一见就很喜欢,捏了泥巴的手就要扯他一块来玩,还没碰到,脑袋上就挨了一记。好听的声音就这样响起。
“弄脏我的新衣服是要陪的。”
有了这样的初次会面,之后任飞扬每每见到尘道少都要下意识地捂头。好在除了钱财方面,尘道少还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久而久之,这个习惯也就改过来了,两个人也越发交好起来。
那时,他们还没到唤彼此一声“好友”的年岁,有些感情却在不知不觉的转变,只是此时,还含苞未放……
1
正午,云笈观难得的清静。尘道少支腮斜倚在床上,将面前的金骨玉珠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这种天气,恩恩,某人不来太不寻常了。
正想着,就听门外有人大喊。
“道少!道少!”
尘道少嘴角挑了挑,手一挥,房门就打开了。
黑衣的少年站在门外,阳光擦着他的身子射了进来,尘道少不由眯起了眼睛。
“哈,就知道你还躺着。懒!”任飞扬的声音有种少年特有的高昂,他毫不客气地往床上一坐。“喂,你往里面去一点。”
“唉唉,任少爷啊,这好歹也是我的床吧。”尘道少叫着苦,不过还是给任飞扬让出了地方。两人并排躺了下来,尘道少随手扯了任飞扬长长的鬓发把玩。
“道少,明日和我去个地方吧。”
“哪里?”
“镜花水月……”任飞扬支吾起来,“小烈她约我去……”
“哦~”尘道少放开手中的鬓发,不以为然。“那你去便是了。”
“你和我一起去吧。”想起了北川烈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含情带笑,任飞扬不由得红了脸。
“哈,吾尘道少是如此不知情识趣的人么?”尘道少笑道。“若是我跟了去,小绢刀不把我恨出一个洞来。”
“你……别乱讲!”任飞扬脸更红,拉了被子要往身上盖,却触着了另一件物事。
“这是……”一条素花手巾,透着淡淡的脂粉香。
尘道少看了看。
“翠浓的,许是昨天晚上落在这儿的。”
“翠浓?她的东西怎么会在你床上?”任飞扬想起了侍侯尘道少的那个丫鬟,清秀而不多语。
尘道少看着他,答得无比自然。
“她是我的通房丫头啊。”
“通房……”待任飞扬反应过来,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冲去。他自小在剑盟长大,身边具是如五个师傅一般的铁血男儿,鲜有添香红袖,对男女之事自是懵懂,今日听这一起长大的好友这样说来,不由羞赧难当。
尘道少见他这个样子,心道有趣。忍不住扒上他的肩头,继续消遣。
“哦?飞扬,莫非你不懂么?若是如此,身为好友,吾自当言传身教……”
温热的气息吐在任飞扬的颈项,本来就是面红愈烧,如今更是燥热难当。
“下去……”
话还未完,尘道少的手就摸了上来,任飞扬不由得一颤。可即刻又想起昨夜尘道少和那翠浓,也是在这床上这般那般,一股无名火起,肩上一用力,把尘道少推了下去。
尘道少亦不是个吃亏的主,索性翻身压上,上下齐手,直挠任飞扬的痒处。任飞扬哪肯示弱,反挠了过去,一来二去不可开交。可怜那香帐锦衾都被揉得凌乱不堪,那一方素帕也掉落尘埃。
一番“大战”过后,双方皆是精疲力竭,无暇他顾。反应过来时,已是四目相对,喘息相闻。任飞扬觉得有些个怪,推了推上面的人示意他下来,却不见尘道少反应。
“你……”
未成句的话被封缄在了口中,任飞扬瞪大了眼,任身上的人舔遍他的唇舌,直到银丝自嘴角趟下,方才醒悟。一把推开了尘道少。
“做什么?!”
尘道少但笑不答。
任飞扬见他不说话,只当自己又被消遣了。羞怒难当,瞪了眼前人许久也说不出一句来。索性转身睡去。
尘道少见他耳根犹红,不禁莞尔,又扒了上去。
“飞扬,明天我陪你去吧。”
2
镜花水月本就是人间仙境,时值阳春三月,更如一名施了粉黛的少女,让人愈发移不开眼球。
尘道少摇着羽扇,第一百零一次地感叹,这里不开发来赚钱实在是太可惜了。
任飞扬难得没有吐他的槽,因为此刻,他也很烦。
北川烈,已经迟到一个时辰了。
女人出门前总要梳理打扮一番,可如北川小姐这般的迟到法,怕是一面墙也砌好了吧。
女人,有的时候真是很麻烦……尘道少看着任飞扬因烦躁而微微颤动的耳背,如是想着。
正当两人不耐欲走之际,却听一句“且慢!”
一名红衣少女翩翩而来,粉面朱唇,甜美动人,步履之中又有习武者的英气。
北川烈,一如她的名字般鲜艳炽烈,她看向任飞扬的眼神也如火焰一样的灼热。
“小烈,你让我们好等。”任飞扬侧过头去,他一向讨厌等人。
“哈,飞扬,你生气啦?”娇艳红唇中吐出的声音也是悦耳动人,北川烈解下腰间的酒壶,递给任飞扬,“我是因为这个才迟到的。”
任飞扬接过一闻,果然是难得的佳酿,他素来好酒,此刻不禁喜上眉梢。北川烈见状笑得更甜,挽了任飞扬就要走。
“咳,恩……我们的任少爷真是如娃儿一样好哄呢。”见来人简直把自己当作空气,尘道少忍不住插话。“区区一壶酒……还是,我们的小绢刀魅力不可挡?”
“道少?!你怎么也在?”从任飞扬身后探出头的北川烈一脸惊诧,就差没有写上“我记得没有邀请你。”的字样了。
“这样,我和飞扬有话要说,先失陪了。”不给尘道少说话的机会,北川烈拉了任飞扬就走。
话哽在喉头没说出来。尘道少只有无奈地看着两人远去。

尘道少,现在很生气。
不过涵养好得如他是不会喜怒形于色的。所以,此时他只是分外用力地摇扇子罢了。
不是生某个美丽小姐的气,最多他还可以学那些酸儒们来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可是,某个不知不觉也快长到二十岁的“少侠”怎么就被人用一壶酒给拐了去呢……
一想到这个,尘道少就感到很挫败。摸着一直绑在身上的算盘,颗颗算珠滑过指腹。
“这个真是重死人,我干吗总是挂在身上啊……”尘道少苦笑,“这个飞扬……”

不到半个时辰,任飞扬回来了。脸色很不好,原因大概来自于脸上鲜红的掌印。尘道少见了,好气又好笑。只好问一句,花前月下的感觉如何?
任飞扬瞪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尘道少见他脸色有异,严肃了起来,拉了任飞扬坐下,细细询问起来。
“小烈,小烈她说……‘你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人’……”经不住尘道少问,任飞扬吞吐道。
“噗……”尘道少庆幸此时自己没有喝茶。如此具有土匪气质的言论,不知是来自北川府彪悍的家教,还是北川飞蛉无止境的溺爱。
“然后呢?然后任烈女抵死不从,最后终于逃脱歹人魔爪?”
“道少……你三流话本看多了……”任飞扬受不了他,“不是这样的……”
“哈,我当然知道。”尘道少起身,伸了个懒腰。“小烈今日约你的目的我都能猜个七八分,倒是你——难道不喜欢她么?”
“我……”任飞扬低下头去,“我也不知道,这和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任飞扬一抬头,就看到尘道少凑近了的面孔,吓了一大跳。气息相闻,不由想起昨日那个长吻,两人都不免尴尬,良久无语。
微凉的手覆上红肿的面颊,尘道少的声音轻柔却低哑。
“疼么?”
“有点……”诚实的答复换来如细雨般的亲吻,落在脸上、眉上、额上,最后停留在唇畔,仿佛在等待主人的首肯。
任飞扬闭上双眼,尘道少当他默许。四唇相接,尽缠绵之能事。任飞扬不通此道,只是凭本能回应,唇舌纠缠间,竟也让尘道少欲罢不能。
两人忘情相吻,不能呼吸也不忍分离。尘道少到底老练些,顺势把人压倒,暂停下这要人命的缠绵。
“飞扬……不如和我试试看……”
[ 此贴被虎彻在2008-09-18 22:34重新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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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写道第九回……上一章有H,所以,分开来了……4
  “天扬一撒!”
任飞扬挥舞马鞭,发出道道剑气,将数丈内的木人尽数击碎。
多少有些偏了。少年皱了皱眉,显然并不太满意。
“少主,今日就到此为止吧。不可再练了。”段忍递上手巾,劝说道。
任飞扬接过手巾,兀自擦着汗,并不答话。段忍见他这样,不免有些担心。
“少主,在下看来,练剑者,贵在静心。少主的剑术,并非不精纯,只是少了冷静,多了狂燥……”见任飞扬抬眼看他,段忍下意识地停了下来。
“恩……还有呢?怎么不接着说了?”任飞扬盯着他,眼神中分明写着“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咽了口口水,段忍只得继续:“树欲静而风不止。少主,你有心事。”
“哼。”任飞扬将手巾甩给段忍,转身离去。
门外汉一个,说的倒是头头是道。不过,说没有心事那是骗人的。那件不得了的事情发生已有月余,两人没再见过面,任飞扬开始怀念起尘道少的小气与毒舌来。可是……想起那日的荒唐,任飞扬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发出那种声音?!任飞扬策马狂奔,疾风也带不走脸上的热意。
道少……也不知这道少是怎么想的……算了,明日就是“太子帮”例行的聚会,届时一切自有分晓。
任飞扬勒马,对着酒馆吼了一嗓子。
“小二,女儿红!”
不管了,姑且一醉解千愁。
****************
镜花水月,仍然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可是,某个性急的公子哥儿根本无心赏景。
三遍了,已经把诗号喊了三遍了,怎么还是一个人没来。真是……真是掉价到了极点!任飞扬扶着因宿醉而疼痛的脑袋,考虑要不要不顾忌身份地骂个三字经。
正当他开口欲骂“彼母之”(国骂的变形文雅版,貌似有语法错误……)的时候,就听一个声音响起。
“醉里挑灯,信手翻卷晓一生。”
然后,一张床从天而降。
没错,一张会飞的床,上面还躺着个清秀少年。宫雨——自称的以及公认的“江南第一懒人”,似乎非常喜爱他那张雕花镶玉的雅床,落了地也不肯与其分离。于是躺在床上,用他惯用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眼神看着任飞扬。
“飞扬,你今天好早。”宫雨人长得秀气,声音也纤细阴柔。
任飞扬打了个哈哈,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一个时辰前就到了。又想起这宫雨平日里和尘道少的交情也是不错,可向他打听尘道少的近况是否显得奇怪,万一他问起“为何你不亲自去探视他?”又该如何……任飞扬左思右度,一刻间已变了数种表情。
宫雨看他脸上风云变幻,心道这飞扬真是藏不住东西,索性直接问道:
“飞扬,你有心事?”
任飞扬出离愤怒,这是第几个了?好吧,他是有心事没错,可是,犯不着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吧。
两人的对话还未继续,便被殷雷航特高亢的嗓门打断了。
“弱水一瓢,取次花丛懒回顾。”(胡写的……请无视吧……)
两人抬头,就被这位圣教优童的排场震撼到了——他居然带了足够凑两桌麻将的女侍从前来。(注:推断人数为8到11人……)
希罗圣教本就堪比女儿国,身为优童的殷雷航特便是那万红从中一点绿。更何况他一直以“男人的价值,在于身边女人的多少”为信条,自然是不乏软玉温香常拌左右,可如此壮观的“飞天”景象还是实属罕见,于是在他们降落后,任飞扬和宫雨仍保持着张大嘴的状态。
“飞扬、宫雨……恩,看来我是第三个。”一头棕金色头发的殷雷航特有几分异域气质,笑起来更是别样的风流。
任飞扬真怕他也来句“你有心事”,不过所幸殷雷航特忙于应付他带来的“娘子军”,无暇他顾。而宫雨似乎也忘记了方才的话题,不由小小地松了口气。
不过他这口气还没松完,就被那熟悉的“巾帼红颜,不让须眉女丈夫。”(依然是胡写的……请继续无视……)惊了回去。
绢刀*北川烈翩翩而来,任飞扬觉得纵使隔了那么远,他也能感受到来自北川烈的强大的怨气排山倒海而来。打了个冷战,任飞扬决定作无视状。果然,在半柱香的瞪视后,北川烈终于决定放弃,加入到殷雷航特的“御用女子麻将队中”。
“哦,突然发现我们中间话最多的人还没来呢。”在一番海阔天空的寒暄过后,殷雷航特如是说。
任飞扬的眉角动了动,但却一个不留神,被宫雨看到了眼里。他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把话题转到了别处。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殷雷航特的“娘子军”愈发地吵闹起来,正当任飞扬默默地以“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代换时,他终于听见了那个熟之又熟的声音。
“蓬阙得意,须弥芥子算无遗。”
诗号止,黄裳少年翩然而至,羽扇翻飞,好不风流。如果,可以忽略他扇子后面的黑眼圈的话。任飞扬看着他,嘴角勾了起来。毕竟,只有一个人烦恼实在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
明显地,尘道少的精神并不太好,为迟到道了歉后就很少说话。任飞扬走到他身边,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宫雨打了个哈欠,如是想着。
金乌西坠,“太子帮”的聚会也到了尾声。殷雷航特先行告辞,带着他的“娘子军”腾云驾雾而去。绢刀也随后告别,临行前不忘瞪任飞扬一眼。
任、尘、宫三人并不打算这么快就走,其实,“太子帮”中以这三人关系最为亲近,每次例行的聚会之后,三人都要私下“小聚”一下。这次,也不例外。
三人大体交流了一下最近的见闻,就开始小酌起来。这本是任飞扬最欢喜的时候,可此刻他却是沉默不语,兀自饮着酒。身边的尘道少也是出奇的少语,对宫雨的问话,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
“你们究竟是怎么了?”宫雨实在忍不住问道。
“没事!”
异口同声,默契无比。两人皆是一惊,对视片刻,终于“噗”地笑出声来。这一笑便一发不可收拾——肝肠寸断,方才酣畅淋漓。
任飞扬笑得流出泪来,又被口水呛到,咳嗽连连。感到有只手在轻轻地为他顺气,抬头便撞上尘道少的双眼,不禁又咧开了嘴。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他任飞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喜欢便是喜欢,有何不可,天大的事他也能当作棉被来盖。何况,又不是一个人……
尘道少亦微笑,看向任飞扬的眼神带着些许柔情。
宫雨轻轻咳了几声以证明自己的存在,见两人已恢复常态,他便放了心,至于之前……哈,他是个懒人,无力深究。现在没问题就可以了,宫雨又打起了哈欠。
5
“去你家?现在?”
对宫雨的邀请,任、尘二人多少有些惊讶。
“是啊。”宫雨不紧不慢。“我爹自那次你们来之后,一直飞扬飞扬地念,非要我把你们再带过来玩。”
“所以,择日不如撞日,你们就来吧。我会派人通知剑盟和玄武真主,你们今日就住在我家吧。”
尘道少摇着扇子,去宫雨家自是没问题,不过……
“为什么伯父念叨着飞扬呢?明明那次我也去了呀。”
“因为我人见人爱!”任飞扬答得豪气干云。
江南*宫家
不愧是一代名门,宫家府邸修得很气派,那气派不同于剑盟的威严,也不同于云笈观的静穆,而是种浑然天成的气魄,所谓豪门的气魄。
尘道少行走其中,忍不住啧啧赞叹——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从羽扇的缝隙看向任飞扬,少年大步流星,走得很快,只看到生着茂密黑发的后脑勺,随着步调上下。
这个飞扬……自那日从镜花水月回来,尘道少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上眼尽是少年俊俏的脸庞,青涩的身体,还有……那个唤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哎呀,这下麻烦了,好像真的爱上任少爷了呢……尘道少揉了揉微微发疼的太阳穴,跟上了少年的步伐。
“飞扬贤侄!唉呀,你们可算来了!”
声若洪钟,在座的都被吓了一跳,声音的主人正是宫家之主——宫战。与宫雨的纤细阴柔不同,宫战是个硬朗的中年人,高大挺拔,气质不俗。他从前堂跑下来,抓住任飞扬的手就是一阵嘘寒问暖。
绝对有古怪。尘道少和宫雨交换眼神,脑中想的是同一句话。
宫战对任飞扬热情得有些过分,吃饭的时候还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夹来的菜在米饭上堆成了山包。任飞扬有些受不住,本想说一句“伯父不必如此”,可看到宫战的笑脸又把话咽了下去。
“飞扬,你这孩子长得真……真好……”任飞扬觉得宫战在说这句话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地颤了一下。
饭后,任飞扬又被宫战拉到了书房,送的玩意塞了满满一怀抱。任飞扬把弄着手中的一柄雪狼毫,思度着待会儿干脆拿来送给尘道少。
“飞扬,你看这龙纹砚台如何?若是喜欢就拿去吧。”宫战还在往任飞扬怀里塞东西。
任飞扬无奈,正欲推辞,却被墙壁上挂的物事捉住了眼球。那是一张弓。宫家以箭术闻名,墙上挂一张弓没什么希奇。不过那张弓比普通的尺寸大一号,让人怀疑这个是否只是用于装饰。
而且,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入夜,任飞扬躺在宫雨安排的房间里,想着白天的事情,辗转反侧。听到叩叩有人敲门,才回转思绪。
门口站着的是尘道少,扇子遮住脸孔,只露出两个眼睛看着任飞扬。
“你、你还没睡啊……”虽然并不意外,但任飞扬还是觉得舌头有点打结。
“呵……”尘道少笑意盎然,用扇子轻敲任飞扬的头。“你呢?衣服都没脱,等我啊?”
“你……”任飞扬立刻红了脸,刚想辩解,就被面前的人抱了个正着。
“哈,飞扬,你热得都快烧起来了。”尘道少箍紧眼前人,双手不安分地摩挲。
“那你还不快放开!啊……”任飞扬感到什么湿热的东西掠过耳廓,不由浑身一颤。
“我怕你舍不得啊……”恶意地舔咬着任飞扬的耳垂,尘道少笑道。“可惜……在别人家总归是不好……”
任飞扬在他抚弄下连话都说不出,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尘道少听了心神荡漾,忍不住捧起他的脸蛋深深地吻下去。
四唇交缠间,二人皆忘乎所以,任飞扬觉得舌尖酸麻,才一把推开尘道少。
“你……咬我!”胡乱用手背擦着嘴,任飞扬羞怒难当。
“谁叫感觉太好了……”尘道少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说出了让任飞扬更脸红的话。
“哎呀,哎呀!任少爷别生气嘛……哈哈……我知道你只是不好意思,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慢慢适应……不如再来一次吧……”
尘道少调笑了一阵,直到任飞扬拔剑的前一刻才说明来意。
“其实,我是有东西要送给任少爷……”
“……什么东西?”
尘道少笑而不答,只是把着任飞扬的手缓缓挪到其耳边。任飞扬惊觉耳边多了个东西,是个发扣,小巧、精致,正正好箍住他的鬓发。
“你不是说两边的头发总是跑到嘴里,有了这个,应该会好一点。”尘道少摇着羽扇,笑容有几分得色。
任飞扬没想到他记得这么清楚,一时间欣喜、羞涩皆涌上心头。看到他眉梢上的喜色,尘道少心知他喜欢,笑得更开怀。忍不住伸手去把玩那发扣,顺便摸一摸手感很好的长鬓角。
任飞扬别过头去,仍是嘴硬。
“我又不是姑娘家……”
“哈哈,还好你不是。不然,我不知要花多少银子在送你这些个玩意上了……”尘道少大笑着说的话被任飞扬的拳头打断,两人很快扭打作一团。
屋外,夜色正浓。
6
任飞扬回到剑盟的时候,已经是日正当中。五个师傅在大堂中一字排开,个个横眉怒眼。任飞扬见状,咽了口口水,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结果……自然是好一顿教训。
“夜不归宿,先斩后奏……小子你翅膀硬啦!”剑经武气得吹胡子瞪眼。
“耽于玩乐,不思进取!你……你……真正气煞吾也!”剑南天以手扶膺作长叹。
“剑者最忌心浮气躁,你看看你近来练的招,像话么?!”剑苍意背过身去,痛心疾首。
……
之后的两个时辰里,任飞扬淹没在五个师傅恨铁不成钢的责备中。他很疑惑,为何自己夜宿宫家会招来师傅的如斯不满。待他脑中稍微清明,才弄明白——重点不在“夜宿”,而在“宫家”。
剑,常被人比作兵器中的君子;箭,虽然同音,但却是掉价许多——人常说“暗箭伤人”、“名枪易挡,暗箭难防”,故自古剑者总是看箭者不太顺眼。只是没想到,他这几个师父会对宫家这么反感。宫雨自是不用说,宫伯父也算是个威严又慈爱的长辈,师父们又是何必……
两个时辰的训斥结果是,任飞扬未来的一个月内不许出门,专心习武,并交一份三千字的悔过书。
“自古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任飞扬深知其理,却仍是溺于所好,导致智勇不施……”
夜深,任飞扬仍在奋笔疾书。他自小任性顽皮,每每闯祸,五个师父气急败坏,却又打下不了手骂下不了口,只好罚他写悔过书。日积月累,任飞扬文学素养无甚长进,一手悔过书倒是写得行云流水、下笔有神。以至周围的朋友受罚时,也常常请他代笔。
“少主,喝碗绿豆汤吧。”
任飞扬抬起发红的双眼,见来人是段忍,手中端着一碗绿豆百合汤。他正写到口渴,接过就一饮而尽。
时令的绿豆,上好的百合,细火煮制,用纱布滤去渣子,放在井中冰凉,最是顺口。任飞扬匝匝嘴,意犹未尽。
段忍看着他,笑道:“厨房还有,我再端来。”
任飞扬糊完最后几个字,便坐到门槛上,痛快地喝起汤来。段忍看他喝得急,拿了手巾帮他擦去从嘴角漏出来的汤。
“段忍你今年多大了?”此刻两人并排而坐,任飞扬心血来潮地问道。
“属下今年二十二了。”段忍如实答道。
“啊?”任飞扬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忍,“我一直以为你大我很多。”
段忍自小就在身边照顾他,一直老实稳重,外表也是老成于同龄人很多。
“哈,做下人的粗衣糙食,自然比主子显老……”段忍看向自己的双手,粗糙、布满老茧。再看任飞扬,一双手白净细嫩,只有些练剑留下的薄茧。真是同人不同命。
任飞扬听了,心中复杂无比,他自小锦衣玉食,哪尝过一丝人间疾苦。此刻身陷儿女情长之中,又怎知还有人为一口吃食劳碌辛苦。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末了,是段忍打破了沉寂。
“少主,不早了。你该去睡了。”
望着任飞扬离去的背影,段忍无奈地笑了笑。
少主,若是同情的话,就省下吧……

天气渐渐变热,任飞扬的心情也日趋烦躁。禁闭的日子最是难熬,他想骑着疾影出外兜风,他想念浮月楼的女儿红,涵香居的桂花糕,最最重要的是——他想见某个钱字挂嘴边,良心不知在何处的混蛋!
这个道少,我出不去,你就不过来了吗?!
巨剑嚣狂过处,狼籍一片。剑苍意见状,皱了皱眉,将“苍意双剑”的一支拔出,飞身而上,只一招“风雨止兮”就抵挡住任飞扬的万钧之力。
任飞扬气喘吁吁,嚣狂被压制得不能移动分毫。抬头,见剑苍意目光严厉。
“力道不错,可是心绪太乱,你那叫做‘刀砍斧劈’,全没有用剑的样子!嚣狂虽是巨剑,但剑法仍讲究轻巧灵动,一味劈砍是莽夫之举。明白吗,飞扬。”
任飞扬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自小便熟读的剑谱一页页地掠过,刺、挑、劈、划,见招拆招……随着心绪的宁静,愈发深刻起来。再睁开双目,已是清明一片。
“飞扬明白。”
酒是弟兄,剑是性命,他任飞扬生下来就是为挥舞这把嚣狂,总有一日他要统领剑盟,站在剑术的顶峰。在此之前,他不能因为任何事放弃努力。
“明白就好。” 剑苍意神情柔和开来,摸了摸任飞扬的脑袋,满是宠溺。“随我来吧,你今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啊?”任飞扬做不解状,脑袋上立刻被拍了一记。
“你爹的生辰啊,做儿子的总该帮老子把卧房打扫一下吧,不孝子。” 剑苍意语气中并没有多少责怪,毕竟任飞扬并未见过生父,感情淡薄也属正常。
任飞扬揉了揉头,跟上了剑苍意的脚步。
大堂里充斥着香火味,剑南天四人正执香作揖,见任飞扬和剑苍意进来,剑南天又拿出两支香。
“二弟、飞扬,给不离上柱香吧。”
任飞扬接过香,看向竖在自己眼前的牌位——“剑盟 任不离”。他没有关于父亲的记忆,对他的了解都是来自这五位师父。母亲清霜禾的牌位就立在父亲的右侧,袅袅婷婷,记忆中的母亲清秀美丽,只是终日哭泣不已,所以在他幼年时代也就过逝了。
任飞扬叹了口气,向牌位拜了三拜,把香插了上去。
“不离啊,你看飞扬已经这么大了,武功长进得很快。我们兄弟五人会好好教导他,照顾他……你在那里……放心……”说到动情处,剑苍意不禁哽咽。剑南天揽过他,抚背安慰。
“飞扬,去把你爹的卧房打扫一下吧。”
吱呀一声,卧房的门被推开了。一股浓重的烟尘气扑面而来,任飞扬不禁掩住了口鼻。
这里,一年没来过了……
拿起掸子,任飞扬将房内摆设上的灰尘拭去。他自小做的家务屈指可数,只有这一样,是每年都要做的。儿子为老子打扫卧房是天经地义的吧,虽然这个儿子从来都没见过老子。
任不离,人不离,这个爹亲倒真是好名字。师父每每提起时都说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名动天下的侠士,不过……任飞扬总觉得师父在提起父亲的时候,掩藏了些什么。仿佛,五人有个无形的协议——父亲的某些事是不能说给自己听的。
是什么呢……
任飞扬在清理墙上的东西时楞住了,那是一张弓,比普通的大一号,平静地贴在墙壁上。剑者的卧房内挂一张弓本来就是罕见,而且……而且,为何这张弓与宫伯父的那张如此相似?
顾不得弓上的浮灰,任飞扬将它取了下来,细细端详。
很沉,平日用惯巨剑嚣狂的任飞扬也觉得手上一重,险些没拿稳。摸过弓身,线条流畅得有如鸟类展开的双翅,连任飞扬也要叹一声“好弓”。拉动弓弦,试了几次,都没能拉满,大汗淋漓之下只得放弃。
当任飞扬打算将弓放回原处时,手指却触到弓身上异样的起伏,翻过来看时,却是一行诗。
“愿作远方兽,步步比肩行。愿作深山木,枝枝连理生。”(出自白居易的《长相思》)
任飞扬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把弓挂了回去。
7
“二十八。”
任飞扬在门框上再刻一道,还有三天,禁闭的日子就结束了。末了,尘道少还是一次都没来过。
不去想!
任飞扬抄起嚣狂,飞身就是一招“一剑任平生”,随后剑走龙蛇,依章而舞。
不去想,不去想……
如今,练剑已成了他清正心绪的良方。无论多烦躁,只要手握嚣狂就是冷静快意的。热汗滴下,任飞扬只觉得酣畅淋漓。
“少主,云笈观的南华清君来了。”
数月未见,南华清君仍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样子,见了任飞扬,拱手笑道:“任公子,久见了。”
任飞扬恩了一声,随即问道:“道少呢?”
这南华是个慢性的主,答得不紧不慢:“属下就是为此而来,我家少主人最近忙于观内事务,分身乏术……”
“好了,好了。”任飞扬哪受得了他这般罗嗦,“你来做什么的?”
“少主人说有要事要与任公子说,请任公子与属下前往云笈观。”
“笑话!他有事不会来找我吗?!凭什么要我去云笈观?!”任飞扬怒道,尘道少好大的架子,一句“有事”他任飞扬就要巴巴儿地过去么?更何况他在禁闭,根本什么地方也去不了。
“唉,唉……任公子啊……”南华不知他怒从何来,只得为自己主子解释:“少主人他太忙了啊……唉……等我说完啊……”
任飞扬已经甩手而去。
入夜,天气仍不减燥热。任飞扬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起身把床前的水一饮而尽,却依然不痛快。
烦……烦啊!
索性抄起嚣狂,推门出去。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尘道少。

禁闭毕竟不同于监禁,剑盟并没有花心思在监视任飞扬上,所以没怎么费力就逃出来了。问题是……为什么云笈观的守卫会这么严?!刚刚躲过一个巡夜的道子,任飞扬如是想着,要不是他对这里足够熟悉,早就被当作偷儿捉起来了。要是那样……任飞扬打了个冷战,他会被尘道少消遣到死。
费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任飞扬终于摸到了尘道少的房前,刚想把门敲开,却听房里有人说话。
“少主人……”清幽的女音带着少许媚惑,不偏不倚地钻进任飞扬的耳中。
傻子也知道是要做什么,本应听圣人一言——非礼勿闻。可此刻任飞扬怎样也做不了君子,屏着呼吸不放过房中的任何声音。
“翠浓,别这样……我累了……”
少顷,传来了女子微微的啜泣声,任飞扬心道不好,忙躲入树丛。
果不其然,门被吱地打开,一青衣少女从房中走了出来。走得很快,但任飞扬还是能在那张娇好的脸孔上看到泪痕。
他闷在树丛中没有言语,直到——他那个黄裳的友人摇着扇子走到他的身边,看他灰头土脸地蹲着,不由嗤笑。
“早知道你还是会过来。”
任飞扬哼了一声,但还是与尘道少进了屋。
入内,坐定。任飞扬仍臭着张脸,一言不发。尘道少无奈地笑笑,替他倒了杯茶。
“这样,任少爷气消了么?”
任飞扬一饮而尽,一路过来,毕竟还是渴了。尘道少又给他倒了一杯,任飞扬饮尽,仍不觉尽兴,索性抱了茶壶牛饮。尘道少暗暗心疼这一斤十两银的好茶叶,但此刻也不敢说出口。
任飞扬胡乱用手抹了抹嘴,看向尘道少。
“你到底有什么事?”
“恩……”尘道少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我明日随爹亲去云游。”
任飞扬一愣,许久才缓过劲来,别过头问道:“去多久?”
“大约一年吧。谁知道呢,我爹这个人没个准信……一天到晚地念,什么不务正业啦,什么无所事事啦……哈,没这个会赚钱的儿子,云笈观哪来乐善好施的资本……这次倒好了,拉我一块儿去游仙问道了,也不想想谁来管理偌大的一个观哪……”
尘道少一面口若悬河,一面不忘偷偷观察任飞扬的神情。果不其然,那人一脸失落,却仍是嘴硬。
“你去就是,与我说这么多作甚?”
尘道少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抱住任飞扬又亲又揉。
“哈哈,飞扬,你又闹别扭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哈哈……”
“放……放手!”任飞扬推搡着,止不住的满面通红,可尘道少偏往他身上黏。一股脂粉气钻入鼻孔,任飞扬怒上心头,满脸厌恶地推开了他。
“这味道真恶心……”
尘道少嗅了嗅自己,立即明白了任飞扬怒从何来,不禁满脸尴尬。
终究,还是没法不介意啊……
“喂。”沉默良久,还是任飞扬先开的口。
“你……会把‘她’带上吗?”
尘道少当然知道这个“她”指谁,思度了一下言辞,还是小心地答道:“这个……是爹亲的意思,我这个做儿子的……”
任飞扬听罢,冷哼一声,起身便走。尘道少大惊,赶忙拉住他。
“飞扬……”
“哈,我还不知道你会有这么听话的时候……”任飞扬无视拉着他手的尘道少,语气冰冷,可尘道少分明能感到他身体的颤抖。“玄武真主对你的溺爱,远近闻名。我倒是不信,你要是说一个‘不’字,他还能逼你把人带着。”
任飞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将要燎原的怒火。
“你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吗?玄尘。”
说罢,他甩开尘道少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尘道少看着空无一物的手,笑得有些苦。玄尘,玄尘……飞扬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自己了?好像自有记忆开始,“道少”就是飞扬给自己贴的标签。也曾戏谑地对他说:“道少,道少,等我七八头十岁了,你还能这么喊么?”那人却说:“七八头十岁的道少也是道少啊,我高兴这么喊。”可现在……还没到七八十岁呢,你却不愿喊我道少了吗……
飞扬……这次,是我伤了你。

任飞扬回到剑盟时,天已破晓,远远地就看见五位师父站在门口。
“你去哪里了?!”剑南天怒气冲天,他简直要被这个小子气死了,禁闭二十来天风平浪静,偏偏在这最后几天给他落跑,还彻夜不归。
任飞扬低头不语。
见他不说话,剑南天更怒,就要上去教训,却被剑苍意拦住。
“飞扬,你禁闭期间出走是小,背信违诺是大。这其中的道理为师不多说,你知错吗?”
“徒儿知错。”
剑苍意叹了口气,这个徒儿真是让人头疼。
“那从今日起,你再禁闭一个月吧。”
“徒儿领罚。”任飞扬说完便跨入了门槛。
反正,也无所谓了。
8
彻夜未眠,又被师父罚了一百个俯卧撑。任飞扬疲惫不堪,抱着嚣狂想打会儿盹,抬头看天,已近正午。
道少,现在应该上路了吧。
这么一想又睡不着了,任飞扬刚起身,就看段忍捧着一个布包过来了。
“少主,这是云笈观送来的。”
任飞扬接过拆开,竟是一个绑着荆条的礼盒,荆条之下的纸片上写着硕大的“负荆请罪”。段忍看他脸色不对,识趣地退下。
拿出那纸片,反面果然还有字:
“古有廉颇负荆请罪,成将相和之美谈。此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今玄尘欲效法古人,却苦于分身乏术,故以涵香楼的桂花糕代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注:此盒系涵香楼极品礼盒装桂花糕,价值十二两银。有李绅《悯农》为鉴,望君慎重对待之。——云笈观 玄尘”
这一遍看下来,再大的怒气也化作无奈。任飞扬摸着精美的礼盒,想想尘道少掏银子时的心疼样,不由嗤笑出声。
道少,算你好样的。这帐,回来再与你计较吧。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单调,整日练剑让任飞扬也有些无聊,上一次就没能赶上“太子帮”例行的约会,看来这个月又要继续失约了。好在宫雨实在是够哥们意气,经常带些糕点、佳酿来慰问他,顺便和他说说外面发生的事情。(坐牢咩……)
这次,宫雨又拎着女儿红来看他了。任飞扬大为感动,抱着酒坛子把宫雨夸了个遍。
“还是宫雨对我最好,航特和小烈一次都没来过,真不够意思。”
见一坛酒就把他乐成这样,宫雨不禁莞尔。
“飞扬,为什么不提道少?他对你一点也不输我啊。”
任飞扬立刻红了脸,胡乱拿话搪塞:“他啊……还不知在哪个爪哇国呢?不提也罢。”
宫雨看着他,笑得别有深意。

酒过三巡,两人都有些微醺,话题也愈发海阔天空起来。任飞扬看着宫雨手上的老茧,饶有兴味地问道。
“宫雨啊,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你拉不满的弓?”
宫雨眯了双眼,他只是行为懒散而已,平日的修为丝毫不马虎,也有相当值得自豪的天赋。听任飞扬这样说,好胜之心自然就被挑了起来。
“我从会走路时就开始练习拉弓了。宫家之弓,除了尚未接触的传家宝——苍龙弓外,已经没有能难倒宫雨的。其他的弓嘛,尚没有入宫雨眼的。”他看向任飞扬,神情傲然。“飞扬你这么说,莫非是……”
任飞扬亦是意兴盎然,让宫雨在校场等他,自己溜进了父亲的卧房。
爹亲啊,实在是对不住。你那把弓,就借宫雨使下吧。
对着挂弓的墙拜了三拜,任飞扬将弓取了下来。

“这是……”宫雨不可思议地抚摸着手中的那张弓。
“我看到时也吃了一惊。”任飞扬对他的惊讶丝毫不奇怪,“和伯父房里的那张真像。”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宫雨很笃定,他几乎每日都能见到那张弓,宫战视之若珍宝,总是亲自擦拭,不让外人碰到半分。
“飞扬,我收回方才的那句话,在宫家,除了苍龙,这张我也是没拉过的。”
“那……”
不等任飞扬说完,宫雨就一手握住弓身,一手拿了弓弦,奋力一拉。
噌楞一声,竟是没拉满。弓弦弹了回去,刮伤了宫雨的手指。
“宫雨!”见他流血,任飞扬有些担心。
“哈,小看它了。”宫雨笑道,示意任飞扬不必担心,拿起地上的酒坛,灌下一大口女儿红。
“飞扬,看清楚了。”
宫雨抬起了手中的弓——他身材纤细,和这张弓并不太协调。可此时,他的眼神中是罕见的专注与傲气。这是身为宫家继承人的骄傲,这世上没有哪一张弓能难倒宫家人!
手扬,硕大的弓被抛了起来,在空中翻转。宫雨目光如鹰隼,右手抓住弓身的同时,左手顺势逮住弓弦。嗡的一声,弓弯、弦满。
任飞扬一时忘了喝彩,原来古人说“会挽雕弓如满月”不带半点的夸张,此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韵将眼前的少年镀上金红——少年风姿卓绝,一双妙目此刻更是生辉。他沉腰作马,势态俊健,手中的巨弓反射出光芒,恰似盈月一轮。
宫雨额上渗出汗珠,脸上却是不可言喻的满足。卸力、松手,弓弦弹回时发出了巨响,仿佛大地都为之一震。
“真是厉害!”
任飞扬从震惊中平复过来,由衷地被宫雨的箭术折服。手中无箭尚能将弓拉得这般气势,要是配上箭或弹丸,定是威力惊人。
宫雨拭去汗水,笑容中带着得意。虽然这次拉弓耗了不少力气,但成功的喜悦感实在是美妙。

拉弓造成的巨响惊动了整个剑盟,不一刻,校场上就聚集了一群人。
“宫……飞扬,你怎么可以乱动你爹的遗物?!”剑傲流见宫雨手持那张弓,怒火就不打一处来,可碍于他是客人,只得这么说。
任飞扬见五位师父皆是气势汹汹,心知这弓非同小可,但又气他们在朋友面前不给自己面子,故扭头不屑道:“又没弄坏……”
“你!!”见他这种态度,脾气暴躁的剑经武差点上去教训他。
宫雨见状,将手中弓递了回去。
“是晚辈一时好奇,请各位前辈莫责怪飞扬。”
他不是任飞扬这般的愣头青,早就隐隐感到自己不受剑盟这几位前辈的欢迎,只是碍于他客人的身份不便发作。此次他若不开口,任飞扬定会遭到迁怒。
“啊……恩……贤侄不必自责,咳……飞扬,听到了?以后不可再胡闹!”剑南天果然象征性地训了几句就作罢了。

“宫雨,你干吗这么快就要走啊?”任飞扬满脸失望,他是希望宫雨能多留一会儿的。
“飞扬,你啊……”宫雨苦笑,这个傻小子,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他那五个师父一刻也不希望自己多留吗?“过几天我再来看你吧。”
“恩,烦请带陶陶居的凉糕过来,好久没吃了。”任飞扬神情一转,毫不客气。
“……好,好吧……”宫雨心中叫苦:真乃误交损友!

“对了,飞扬。”
“啊?”
“我记得爹亲说过,他那张弓,名唤‘比翼’。”
“哦……啊?!”
“哎呀,我爹和你爹好像关系不寻常呐。”宫雨耸耸肩,扬长而去,只留下石化的任飞扬。
为什么这个人能说得这么平静啊!!!!
9
任飞扬终于在禁闭将要结束的时候,收到了尘道少的第一封信。拆开信封,就看见熟之又熟的字迹。
飞扬:
见字如面。
我与爹亲出行已有十数天,写下这封信,到你手上时已是初秋了吧。你在剑盟过得自在吗?没我与你拌嘴,是否觉得人生无趣?哈哈,玩笑、玩笑,把嚣狂收起来吧……
这一路舟车劳顿,弄得灰头土脸的,云游果然不和我的气质……不过现在住的长平镇是个很有趣的地方——无论男女老幼,走路都是带扭的。哈哈,回去一定学给你看。爹亲上了山,与道观中的监院谈天论地,大话道法无穷。我在镇上转了一圈,发现东西非常便宜,让人有大肆采购的欲望,但苦于旅途不便,只得作罢……郁闷之下买了几串腊肠(因为不容易坏,可以路上慢慢吃),见小儿嬉笑追逐,口中唱的儿歌十分有趣:三九大雪天,二娘儿蒸豆包。一笼儿给阿婆,粘呀粘掉了牙;一笼儿给胖姐儿,噎着了嗓子眼;一笼儿给傻小子,笑呀笑开花;剩下一笼吃不下,扔给门前的黑乌鸦,黏住嘴儿不喳喳。和我们儿时念的很相似呢,你是不是已经跟着哼起来了?哈哈……
暂搁笔此处。吾一切皆好,勿念。
                                                                            云笈观 玄尘
这尘道少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赚钱理财上,短短的一封信里近百字的口水话。可任飞扬却硬是能从这白水般寡淡的文字里尝出女儿红的滋味来,一遍不够还要读两遍、三遍……直到醉倒,黄裳少年才会从信里走出来,摇着扇子来到自己面前……
当段忍来找任飞扬的时候,少年已睡得香甜。怀中揣着信,嘴角微微弯起,正做着美梦。段忍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饭菜,替他收好信,盖上毯子。

九九重阳日。这一天,任飞扬终于解除了禁足。正寻思着去何处逍遥一番,就接到了来自宫雨的通知——太子帮的聚会提前,算是为绢刀送行。
秋高气爽,镜花水月劲风飒飒,倒是个适合送别的日子。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缺了一个兄弟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不是兄弟的小烈也要离开了呢?”殷雷杭特饮了一口菊花酒,不无惆怅地叹道。
“哈,杭特。你有把我当女人看过么?”此刻的北川烈一身利落的打扮,显得英气逼人。
殷雷杭特思考片刻,作了否定的回答。于是,他不得不用脸接了一块重阳糕。
“小烈,你别听杭特瞎诌。”宫雨这次难得连一个哈欠都没打,“我们当你是最好的兄弟,无关乎你是男是女。”
“就冲这一句‘兄弟’,宫雨我敬你!”北川烈饮尽杯中酒。随即面向任飞扬,举起空杯大声嚷嚷:“飞扬!来,满上!你的酒胆和豪气都跑到哪里去啦?!”
任飞扬替自己和北川烈斟满菊花酒,一言不发地一饮而尽。
“少年不爱菊花酒,只缘更恨离别事。停杯箸,苦满喉……”
“宫雨,你瞎唱唱什么?!”任飞扬怒道。
“唱你啊。”宫雨笑道:“飞扬,有时候别扭也要看场合。不舍得就要直说,我敢打赌,小烈最想听的就是你这一句。”
一席话说得两人都红了脸。
“飞扬,你真是……”还是北川烈先开的口,“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离家的机会,你是让我舍不得走么?”
“离家后呢,你一个女孩子家要去哪里?”任飞扬的声音有点闷。
“东南西北,渺渺江湖。”北川烈的眼睛亮了起来,“看着吧,我要让‘绢刀’名满江湖。”
“以北川家之势,还算不上个‘名满江湖’吗?”
“我和你们不一样。”北川烈苦笑着摇摇头,“爹亲会为我招赘,挑选他认为合适的继承人。我必须证明自己,不需要依附男人也能继承北川家。有时候,我真恨自己是个女儿身……”
“小烈……”任飞扬听她这么说,觉得不太好受。
“不过,这样也好。享受家族给予荣誉不是我想要的人生,‘北川烈’要创造属于‘绢刀’本身的荣誉。所以,新的人生自此才刚刚开始……”北川烈望向远处,眼中神采飞扬。
任飞扬觉得,此刻的绢刀真是美得让人目眩神迷。

“原来小烈你一直心存鸿鹄之志,宫雨真是自叹不如……”一向懒散的宫雨,此时也对北川烈大加赞赏。
殷雷杭特也是大为佩服,拱手道:“小烈你真是个奇女子,殷雷杭特对你刮目相看了。”
“哈,早让你们不要小看女人。”北川烈笑道。

日暮低垂,聚会已臻尾声。北川烈看了看任飞扬,思度再三还是说道:“飞扬,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言下之意就是:请宫雨和殷雷杭特两位回避。二人都很是无语,这北川小姐总是爱说些只拐了丁点弯的话,似乎又自以为很婉转。但总归不敢逆了她的意思,分别尿遁了去。
孤男寡女,这四个字很不合适宜地出现在任飞扬的脑海里。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喝了我的酒就是我的人了。从了我吧……”“什么,你不从?!”“负心汉!纳命来!!”“啊哒!!北川窝心拳!!”“什么?!你还躲?!看掌!”“噼啪!”(请参见第二回……)任飞扬只觉得汗毛直竖。
“那个……飞扬。”北川烈难得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任飞扬的被害妄想。
“啊……小烈,什么事啊?”
“你……能不能把我上次说的话忘掉?”北川烈满脸通红。
“这……为什么啊?”任飞扬看着她,很是不解。
“因为……因为,实在是太丢脸了……”北川烈拼命地绞着衣角,“我真笨,哪个男人不喜欢温柔体贴的女子。我那么粗暴,也无怪乎你会被我吓跑……”
“其实我一直是很有自信的,有自信你会喜欢上我……我那么漂亮,又和你那么聊得来……我以为,只要和你说了,你就会接受我。可是……早知道我应该再温柔点,再含蓄点……啊……也许还应该带上我做的点心。说了你也许不信,我的点心,其实是做得极好的……真的!不信你去问问我爹亲,还有叔父……我的琴棋书画、针织女红也是样样都行,一点都不输那些又娇又嗲的小姐们。我……只是表面上很刁蛮而已……飞扬,如果……如果……”
“别说了……小烈,别说了……”任飞扬抱住已泣不成声的北川烈,心中满是陌生的苦涩。
美丽的北川烈,高傲刁蛮的外表下是正直单纯的内在。这样的女子,有千般万般的好,其实早已了然于任飞扬的心中。只是……
非你之过,是任飞扬负你啊。

待到宫雨殷雷二人回来,北川烈已恢复了常态——也许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她已能开怀大笑,看向任飞扬的眼神不再带有执念。简单与二人聊了几句,便是要告别了。
“各位,绢刀就此别过。保重!”
拱了拱手,绢刀.北川烈不再流连,踏上了属于她自己的路。

“说了也许你们不信,我现在就已经在想念小烈了。”目送北川烈离去,殷雷杭特叹道。
“嗯……我信。”宫雨又开始犯懒,支着腮,调侃道:“因为,只要不是对女人,杭特你还是很诚实的。”
“宫雨!你……”殷雷杭特当真有些生气。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宫雨适时安抚了他,又把矛头指向任飞扬,“其实,最舍不得小烈的人可不是你我啊~”
“是啊,是啊。可惜他犯别扭,不好意思说……”
“……”
任飞扬根本没把这两人的调侃听进去。送走了北川烈,他才知道,原来江淹写的那篇酸文,还是有些许道理的。他此刻的心情真有那么几分“黯然销魂”。那不知现在在何处的尘道少,还不知道北川烈已走的消息。以后的时日里,怕是聚少离多……

小烈走了,道少,你何时归来……
命运的岔道口
人生中所要面对的选择,好比是横在面前的岔道口。向左还是向右,这是个问题。
玄氏父子正面对这样的选择,因为他们正面对着一个岔道口——左右皆茫茫不见尽头。区别在于:道口有标识一座,上书豁然之境由此里,指向右方。
于是玄武真主便选择往右,他本来也想拉尘道少一同前往,无奈……
“爹亲,你不觉得与剑子前辈论道,只消您一人就够了么?儿子实在是兴趣缺缺,去了也是浪费啊。”
玄武真主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被尘道少一个劲儿地往右边推去。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发际线后移的脑壳,拂袖而去。
如果当时,玄武真主成功地拉了尘道少一起向右;如果尘道少没有闲着无聊往左边去。那么这场无厘头的邂逅就不会发生。
所以说,一切都是命啊啊啊啊……(回响)

春雨
玄武真主走后,尘道少索性躺了下来,与这水色山光一并徜徉。春光正好,头上有黄莺一对,比翼而飞,并颈交喙间,亲密无比。尘道少想到那家乡的小情人,不由莞尔,举扇指去。
“那正闹别扭的就是你飞扬,哈哈……”
一个时辰过后,玄武真主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尘道少有点腻了。于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那爹亲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来,总不能只看天数鸟来打发时间吧。抬眼看了看路口,觉得左边那条好似个无底洞,引得人想一探究竟。尘道少想了一想,还是往左边走去。
一路鸟语花香,一派好风景,只是,实在是荒凉了些。尘道少觉得无趣,正要折返,却见眼前院落一座。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尘道少略一打量,虽说是座院子,倒不见有打理的痕迹——只是草草用栅栏围了。内里杂花生树,草长莺飞,勉强可以算是门的木框上,浮灰共蛛网一色。这种地方就算是有人住,怕也不是个一般人。
尘道少入了门,发现里面还不如外面——偌大的地方,居然只有凉亭一顶,草屋一座。这已经算是一种寒酸了吧,尘道少摇着扇子,如是想道。
晃了一会儿,也不见主人,尘道少玩心乍起。折了一根细枝,在树叶上画起符来。
“穷去财来日进斗金衰神不入三界通行急急如律令。”
口念符咒,脚踏“三步九迹”,正是尘道少自创的“来财咒”。符咒闪了一闪,可不见财来,天际倒擂起了阵阵闷雷,豆大的雨珠顺势砸落下来。
“没招来财倒招来了雨。”
容不得尘道少感叹,雨势竟越来越大起来。茫茫雨幕中,隐约见亭中有一白衣老者,向他招手,示意他进来躲雨。
尘道少不及多想,向那亭子跑去。

当黄道士遇上白道士
躲入亭中的尘道少,一身黄衣尽湿,头发黏在额前,狼狈不堪。人道是春雨如绵,可这场雨哪见得温柔的模样,粗暴之至。尘道少拧了衣角,正欲向那老者打声招呼,抬头一看却吓了一跳,原来面前的人不是一个老者——白发白眉,白衣胜雪,脸孔却不显老态,气质亦是不俗。头饰的八卦,肩上的浮尘,标明了身份。
原来是同行,道少拱了拱手。
“这位道兄,幸会了。”
白衣道者笑容和煦,亦说了一声幸会。
“道兄是何时进来的,方才不见亭中有人啊。”尘道少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白衣道者笑意更浓,“就在道兄你一心念符作法的时候啊。”
尘道少不着痕迹地红了红脸,他平日修为甚是马虎,道行自然不高。此番被人看到,饶是他脸皮厚也有些扛不住。摇了摇扇子,转开了话题。
几句聊下来,尘道少对眼前人印象大好。见识不凡,谈吐风趣,想必无论出自哪个道观都是其中翘楚。
只是白衣道者为他相面时,说他倒八眉,嘴角下榻,两颊少肉,不是福禄之相。尘道少有些不快,他爹常说他是众里挑一的好面相,定会财寿两全,福贵绵长。
白衣道者看出他的不悦,便不再说这个。又见他湿衣贴身,冻得有些发抖,和声道:“不如进屋再说。”
尘道少望了望漫天雨幕,又看了看离亭子八丈远的小屋,回头问道:“怎进?”
白衣道者笑而不语,牵了尘道少的手,走出亭子。雨势依旧,但两人周身好似笼了一层气罩,故雨珠无法将衣衫打湿。尘道少不由啧啧称奇,这外貌奇特的白毛道士果然不是一般人。 
到了屋前,白衣道者推门请他进入。尘道少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茅屋虽小,倒也干净整齐。尘道少放心地坐下,白衣道者找出一身衣裳让他换上。果然又是一身白袍,尘道少抖开衣裳,柔软的触感和太阳的味道让他很满意。正端详着换了白袍的自己,白发道者又烧了壶开水,冲起茶来。
“粗茶寡味,还请担待。”白衣道者说这话时,一杯暖茶已送入尘道少手中。袅袅茶烟升起,尘道少觉得浑身都温暖起来。离家已有十月,虽不曾缺了盘缠,但毕竟还是舟车劳苦,身心具疲。一身干净衣裳,一杯热茶,竟让他心生许多感动来。真心地道了声谢,尘道少小心地饮了口眼前的茶。
白衣道者笑说不用,又问他:“还未请教道兄尊号。”
尘道少报了自己的道号,又把自己与父亲来此访高人,分两路的事与白衣道者说了。白衣道者听得津津有味,当尘道少问起他的道号时,他动了动两条毛茸茸的白眉,笑道:“贫道白云观紫迹仙剑。”
没听说过,尘道少心说。视线停在了桌上的一剑一箫上。老实说,这两样东西与这破茅屋格格不入。剑长二尺有余,虽未出鞘,但已从古拙中透出不可小觑的圣器之威来;那箫更是人间极品,紫金相交间彰显贵气十足。
白衣道者见了,笑问:“怎么,有兴趣么?”
尘道少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的……一个朋友,视剑为性命。今天若是他,定会欣喜若狂。”
“伤人的物事,本就不是什么可爱东西。”白衣道者笑得有点无奈。
“至于箫嘛……”尘道少握起那柄箫,小心地赏玩。“小时候学过一阵子,不过现在吹起来怕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道兄将它就放在桌上,想必是十分擅长。”尘道少抬头看向白衣道者。
白衣道者只说了一声哪里,却不推辞,接过了尘道少递来的箫,吹奏起来。
箫声,就合该是哀凉凄楚,催人心肝的。白衣道者果然技艺精湛,一曲关山月被他吹得百转千回。尘道少听到动情,不由小声地哼唱起来。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一瞬间,竟是心意相通。
一曲结束,二人皆是意犹未尽。可屋外的雨却在这时稀稀落落地停了下来。尘道少又摇起了扇子,感叹这雨来得不合时宜,走得也是不解风情。
白衣道者将他送到门口,见他面有不舍,于是笑道:“道兄不必伤怀,紫迹与道兄已是有缘人,他日定会再见。”
不知为何,尘道少觉得他说得并不是客套话。于是与他拱手作别,如往常般地摇着扇子离开了。

后续
当尘道少回到那个岔道口,玄武真主已在那里等候多时。见他自左路回来,倒不觉的有多奇怪。尘道少草草地和他说了这雨中的际遇,又问道:“爹亲,剑子前辈如何?”
“别提了……”
尘道少分明看到玄武真主的面孔上泛起了青色,想必爹亲和那位道门先天的论道,一定是精彩非常吧。

[ 此贴被虎彻在2008-09-18 22:34重新编辑 ]
顶端 Posted: 2008-08-25 01:08 | 2 楼
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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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當初我快掘地三尺都沒找到兩篇太子幫的文~~~看見這文我亢奮了~~~
塵揚塵揚……嗯~~微笑……飛揚汝果然走到哪兒都是總受么……
話說飛揚真是彆扭得可愛啊~~
才被小烈PIA了一巴掌,回來就被道少給吃掉,默……不過道少竟然吃干抹凈后就這么拍拍屁股走人,跟老爹雲遊去了……嘖嘖嘖~~就不怕小宮雨趁機把把汝家飛揚拐跑么~~哇哈哈哈~~
於是說……宮戰伯伯和飛揚他爹……貌似越來越有趣了~~~~話說宮老伯伯您到底是看上飛揚了還是想給兒子找媳婦兒來著?
大人繼續加油~~等下文~~
道少哇~~~汝快回來吧~~~~
自家的窝: 诗酒趁年华
顶端 Posted: 2008-08-25 10:46 | 3 楼
虎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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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摸楼上~这年头碰到同好不容易啊……特别是如此冷门的CP……
我就是爱飞扬的别扭啊,还有傲娇……(脸红……)每次看到这样的小受都忍不住亢奋~(继续脸红……讨厌啦~)是说这篇文的原创成分比较大……(比如飞扬和宫雨的老爸啊,绢刀同学的本来个性啊……)没办法,他们戏份比较少啊……
PS在别的地方看到你咯~~~
顶端 Posted: 2008-08-26 23:15 | 4 楼
闇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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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配對的確是挺冷門的,不過我就喜歡冷門的配對。
任飛揚也是我蠻喜歡的角色,也許是個性吧。
很期待樓主的後續。
顶端 Posted: 2008-09-02 21:17 | 5 楼
桃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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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在追这个~~写得真好啊!!
超赞的,回看九皇,被少年们萌到不行.
大人继续加油!
顶端 Posted: 2008-09-15 16:48 | 6 楼
虎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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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之翔~谢谢赏文,这个配对的确算得上冷门了……但是无奈在下对于飞扬实在是非常偏爱,(任性和别扭是他的萌点啊……)道少和宫雨其实也是极可爱的孩子,少年人嘛,有些小毛病都是可以原谅的……更何况他们本质都是善良正直的……
桃小仙~真的很感谢你。在下一度想要弃坑,因为觉得自己总也写不出想要的感觉(文笔方面的限制……)看了你的回帖,觉得很受鼓舞,既然在下的这篇文还是有人喜欢的,为什么在下不把它努力地写完呢?这是对自身和别人的负责……(不过……在下写得真的很慢……但是一定不会弃坑……)看九皇时不少人都不待见太子帮,但在下觉得他们都是些真性情的孩子,自有可爱之处……一些个坏习惯以后也是可以改过的,不过一想到他们的结局,就觉得辛酸,真是一步江湖无尽期……所以在下想在文里给他们一个好的过程,就算结局不能改变,但至少过程是愉快而尽兴的……

更新人品番外……
命运的岔道口
人生中所要面对的选择,好比是横在面前的岔道口。向左还是向右,这是个问题。
玄氏父子正面对这样的选择,因为他们正面对着一个岔道口——左右皆茫茫不见尽头。区别在于:道口有标识一座,上书豁然之境由此里,指向右方。
于是玄武真主便选择往右,他本来也想拉尘道少一同前往,无奈……
“爹亲,你不觉得与剑子前辈论道,只消您一人就够了么?儿子实在是兴趣缺缺,去了也是浪费啊。”
玄武真主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已经被尘道少一个劲儿地往右边推去。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发际线后移的脑壳,拂袖而去。
如果当时,玄武真主成功地拉了尘道少一起向右;如果尘道少没有闲着无聊往左边去。那么这场无厘头的邂逅就不会发生。
所以说,一切都是命啊啊啊啊……(回响)

春雨
玄武真主走后,尘道少索性躺了下来,与这水色山光一并徜徉。春光正好,头上有黄莺一对,比翼而飞,并颈交喙间,亲密无比。尘道少想到那家乡的小情人,不由莞尔,举扇指去。
“那正闹别扭的就是你飞扬,哈哈……”
一个时辰过后,玄武真主还是连个影儿都没有,尘道少有点腻了。于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想那爹亲一时半会儿也是回不来,总不能只看天数鸟来打发时间吧。抬眼看了看路口,觉得左边那条好似个无底洞,引得人想一探究竟。尘道少想了一想,还是往左边走去。
一路鸟语花香,一派好风景,只是,实在是荒凉了些。尘道少觉得无趣,正要折返,却见眼前院落一座。
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尘道少略一打量,虽说是座院子,倒不见有打理的痕迹——只是草草用栅栏围了。内里杂花生树,草长莺飞,勉强可以算是门的木框上,浮灰共蛛网一色。这种地方就算是有人住,怕也不是个一般人。
尘道少入了门,发现里面还不如外面——偌大的地方,居然只有凉亭一顶,草屋一座。这已经算是一种寒酸了吧,尘道少摇着扇子,如是想道。
晃了一会儿,也不见主人,尘道少玩心乍起。折了一根细枝,在树叶上画起符来。
“穷去财来日进斗金衰神不入三界通行急急如律令。”
口念符咒,脚踏“三步九迹”,正是尘道少自创的“来财咒”。符咒闪了一闪,可不见财来,天际倒擂起了阵阵闷雷,豆大的雨珠顺势砸落下来。
“没招来财倒招来了雨。”
容不得尘道少感叹,雨势竟越来越大起来。茫茫雨幕中,隐约见亭中有一白衣老者,向他招手,示意他进来躲雨。
尘道少不及多想,向那亭子跑去。

当黄道士遇上白道士
躲入亭中的尘道少,一身黄衣尽湿,头发黏在额前,狼狈不堪。人道是春雨如绵,可这场雨哪见得温柔的模样,粗暴之至。尘道少拧了衣角,正欲向那老者打声招呼,抬头一看却吓了一跳,原来面前的人不是一个老者——白发白眉,白衣胜雪,脸孔却不显老态,气质亦是不俗。头饰的八卦,肩上的浮尘,标明了身份。
原来是同行,道少拱了拱手。
“这位道兄,幸会了。”
白衣道者笑容和煦,亦说了一声幸会。
“道兄是何时进来的,方才不见亭中有人啊。”尘道少道出了心中的疑惑。
白衣道者笑意更浓,“就在道兄你一心念符作法的时候啊。”
尘道少不着痕迹地红了红脸,他平日修为甚是马虎,道行自然不高。此番被人看到,饶是他脸皮厚也有些扛不住。摇了摇扇子,转开了话题。
几句聊下来,尘道少对眼前人印象大好。见识不凡,谈吐风趣,想必无论出自哪个道观都是其中翘楚。
只是白衣道者为他相面时,说他倒八眉,嘴角下榻,两颊少肉,不是福禄之相。尘道少有些不快,他爹常说他是众里挑一的好面相,定会财寿两全,福贵绵长。
白衣道者看出他的不悦,便不再说这个。又见他湿衣贴身,冻得有些发抖,和声道:“不如进屋再说。”
尘道少望了望漫天雨幕,又看了看离亭子八丈远的小屋,回头问道:“怎进?”
白衣道者笑而不语,牵了尘道少的手,走出亭子。雨势依旧,但两人周身好似笼了一层气罩,故雨珠无法将衣衫打湿。尘道少不由啧啧称奇,这外貌奇特的白毛道士果然不是一般人。 
到了屋前,白衣道者推门请他进入。尘道少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地走了进去。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
茅屋虽小,倒也干净整齐。尘道少放心地坐下,白衣道者找出一身衣裳让他换上。果然又是一身白袍,尘道少抖开衣裳,柔软的触感和太阳的味道让他很满意。正端详着换了白袍的自己,白发道者又烧了壶开水,冲起茶来。
“粗茶寡味,还请担待。”白衣道者说这话时,一杯暖茶已送入尘道少手中。袅袅茶烟升起,尘道少觉得浑身都温暖起来。离家已有十月,虽不曾缺了盘缠,但毕竟还是舟车劳苦,身心具疲。一身干净衣裳,一杯热茶,竟让他心生许多感动来。真心地道了声谢,尘道少小心地饮了口眼前的茶。
白衣道者笑说不用,又问他:“还未请教道兄尊号。”
尘道少报了自己的道号,又把自己与父亲来此访高人,分两路的事与白衣道者说了。白衣道者听得津津有味,当尘道少问起他的道号时,他动了动两条毛茸茸的白眉,笑道:“贫道白云观紫迹仙剑。”
没听说过,尘道少心说。视线停在了桌上的一剑一箫上。老实说,这两样东西与这破茅屋格格不入。剑长二尺有余,虽未出鞘,但已从古拙中透出不可小觑的圣器之威来;那箫更是人间极品,紫金相交间彰显贵气十足。
白衣道者见了,笑问:“怎么,有兴趣么?”
尘道少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我的……一个朋友,视剑为性命。今天若是他,定会欣喜若狂。”
“伤人的物事,本就不是什么可爱东西。”白衣道者笑得有点无奈。
“至于箫嘛……”尘道少握起那柄箫,小心地赏玩。“小时候学过一阵子,不过现在吹起来怕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道兄将它就放在桌上,想必是十分擅长。”尘道少抬头看向白衣道者。
白衣道者只说了一声哪里,却不推辞,接过了尘道少递来的箫,吹奏起来。
箫声,就合该是哀凉凄楚,催人心肝的。白衣道者果然技艺精湛,一曲关山月被他吹得百转千回。尘道少听到动情,不由小声地哼唱起来。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一瞬间,竟是心意相通。
一曲结束,二人皆是意犹未尽。可屋外的雨却在这时稀稀落落地停了下来。尘道少又摇起了扇子,感叹这雨来得不合时宜,走得也是不解风情。
白衣道者将他送到门口,见他面有不舍,于是笑道:“道兄不必伤怀,紫迹与道兄已是有缘人,他日定会再见。”
不知为何,尘道少觉得他说得并不是客套话。于是与他拱手作别,如往常般地摇着扇子离开了。

后续
当尘道少回到那个岔道口,玄武真主已在那里等候多时。见他自左路回来,倒不觉的有多奇怪。尘道少草草地和他说了这雨中的际遇,又问道:“爹亲,剑子前辈如何?”
“别提了……”
尘道少分明看到玄武真主的面孔上泛起了青色,想必爹亲和那位道门先天的论道,一定是精彩非常吧。
顶端 Posted: 2008-09-17 17:06 | 7 楼
虎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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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之翔~谢谢赏文,这个配对的确算得上冷门了……但是无奈在下对于飞扬实在是非常偏爱,(任性和别扭是他的萌点啊……)道少和宫雨其实也是极可爱的孩子,少年人嘛,有些小毛病都是可以原谅的……更何况他们本质都是善良正直的……
桃小仙~真的很感谢你。在下一度想要弃坑,因为觉得自己总也写不出想要的感觉(文笔方面的限制……)看了你的回帖,觉得很受鼓舞,既然在下的这篇文还是有人喜欢的,为什么在下不把它努力地写完呢?这是对自身和别人的负责……(不过……在下写得真的很慢……但是一定不会弃坑……)看九皇时不少人都不待见太子帮,但在下觉得他们都是些真性情的孩子,自有可爱之处……一些个坏习惯以后也是可以改过的,不过一想到他们的结局,就觉得辛酸,真是一步江湖无尽期……所以在下想在文里给他们一个好的过程,就算结局不能改变,但至少过程是愉快而尽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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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顶端 Posted: 2008-09-18 22:35 | 8 楼
    桃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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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住,不用谢,文其实写得很好啊。
    细节描写到位,人物生动又有趣.看得超欢乐的.
    一定要继续~
    只要想着"这么可爱的东西自己一人萌太孤单,不如写出来大家一起萌"就可以乐呵呵写到最后哇.文笔什么的,已经很好啦.
    星星眼望,蹲在坑里等.
    顶端 Posted: 2008-10-09 13:06 | 9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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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外雲天 » 一筆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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