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六極天橋的昭穆尊漫無目的地走著,信步而行,因久未進城,所以也不知路該怎麼走。
「以前總有尹秋君帶路吶…」昭穆尊不禁搖頭嘆息,覺得自己竟直至今日方覺平日有多依賴尹秋君,連玩樂也是如此,以致今日變成生活白痴。
憑著殘破記憶,尋覓進城路徑,好不容易終見臨陽鎮城門,臨陽鎮是離化外雲天最近的城鎮,也是以前尹昭二人最常閒晃的城鎮。
「好似改變不少…」昭穆尊仰頭觀視城門與城垛。
進了城,果因七夕佳節使得臨陽街市十分熱鬧,人群熙攘,這樣歡熱的節慶氣氛與喧鬧的人群反讓昭穆尊心中感到無比寂寥,不過都已打算到此散心,就該放開胸懷。
「照往例,晚上該有燈會才是…」昭穆尊心想。
尋思間已來至一處茶樓酒肆。該酒樓濱河道,而河道正與護城河相通,故水質相當澄澈,河道兩側,田田荷葉青照水,中綴點各色蓮荷,景致十分旖旎,金風送爽,此等佳景讓昭穆尊駐足。於是昭穆尊進了茶館,揀了一臨河觀景且較幽蔽的廂房,點了一壺茶與幾份茶點,喜歡清靜的昭穆尊打算在此靜待晚上的燈會。
突然一陣清香襲來,昭穆尊不禁回首望向門口垂帘處,一持把雅緻檀香摺扇,腰繫羊脂白玉環,面如冠玉的錦衣青年正抬手掀帘並露出驚訝的神情。
「啊…原來此處有人…」青年神情難掩失望。
「客官真對不住,原本小的每年今天都會幫您留這間廂房的,可今年您比往常晚來一個時辰,所以小的以為您今年不會來了,就把這間廂房讓給這位爺了…」店小二對白衣青年不住哈腰道歉。
「無妨,請幫在下挑一間上等廂房吧…唉…」白衣青年嘴上雖言不在意,但還是忍不住輕聲嘆氣,並回眸望了昭穆尊一眼。
昭穆尊被青年這一眼瞅得十分不自在,於是出聲道「小二,吾願與這位少年共用這間廂房,只是不知閣下願否…」
「真的嗎?那十分感謝…」不等昭穆尊說完,白衣青年喜形於色,馬上回頭囑咐店小二茶食「還是老樣子,麻煩了…」
「那在下就不客氣了…」青年將錦鞋一脫,便大踏步來到昭穆尊對面桌邊,席地盤腿而坐,氣度恢弘,一點也不羞澀,再細觀其面容,清麗異常。
「呃…在下叫昭穆尊,左昭右穆的昭穆,尊是尊長的尊,請問閣下如何稱呼?」昭穆尊看如此俊秀的青年,檀扇輕搖,從一開始就似笑不笑地瞅著他,感到十分地不自在,便開口打破沉默。
「嗯…在下姓范,單名一個良字,善良的良。兄台您的名諱好莊嚴、好肅穆…」青年以扇輕掩唇齒,似在輕笑。
「這也是長輩取的…」昭穆尊見青年如此訕笑自己,羞赧不已,於是隨便編一個謊圓場。
「是嗎...」青年將檀扇拿開,露出潔白的貝齒輕笑出聲。
「呃…不談這個。」昭穆尊受窘異常,趕緊將話題岔開「閣下是臨陽人氏嗎?為何每年七夕均會來此觀景?」
「這…吾非臨陽人,祖籍在湘南小鎮,不過吾家三代現居臨陽…」白衣青年妙目輕掩,不疾不徐地說著「每年七夕來此之因,是為紀念吾之青梅竹馬,靈兒…」
「閣下也是重情重義之人…聽閣下語氣,想必這位靈兒是閣下中意之人…」昭穆尊最善長的口才終得發揮,讓他十分滿意。
「哈…不談此等感傷之事!那兄台此時至此之因呢?」青年突然深深注視昭穆尊,此舉讓昭穆尊好不容易得到的自在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啊啊…是那個…不是…是因為…是因為…其實沒事,就閒晃而已…」昭穆尊突然覺得全身燥熱,很不舒暢,十分彆扭。
「是嗎?」還是那種似乎不甚相信的輕揚語調「可在下卻看得出兄台您眼底的落寞…」錦衣青年目光緊緊凝視昭穆尊。
「是嗎…哈…」昭穆尊感覺額際、背脊冷汗直冒,被一眼看穿的狼狽,讓他僅能乾笑一聲。
一陣沉默。
昭穆尊低頭默默地喝茶,只怕一抬頭就必須接收白衣青年的目光。
「他為什麼老愛直直瞧著我啊?怪哉…」昭穆尊越想,越發垂首,直至少年發聲,才猛然抬頭,因為少年的話讓他好生害羞與驚訝。
「觀兄台的面貌,秀麗異常,彷若絕世佳人,有人稱讚過兄台的容貌嗎?」青年仍不疾不徐地說著,像是說著與己不相干之事,語調沉穩,聽不出情緒,更摸不著話意。
「啊…未曾…」昭穆尊為青年之語驚呼出聲,隨即定了定心神否認,但青年的話已讓他窘態畢露,雙頰飛紅。
「哈…這樣稱讚就臉紅,兄台真容易害臊…」青年唇角漾開一抹笑意,如花之初綻。
「啊…」見青年不明所以的眼神與曖昧的微笑,昭穆尊趕緊別過臉,假裝觀賞窗外風景,但內心暗暗叫苦「(吾實不該邀他共享此包廂…)」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青年軟語吟唱。
「……」昭穆尊根本不敢回頭看青年的表情,更不敢接話,繼續維持眺望窗外景物的舉動。
錦衣青年見昭穆尊不看自己,將摺扇一合,置於桌上,隨後輕輕解下腰間玉環撫弄,一派無視昭穆尊尷尬忸怩的悠閒。
又是一陣沉默,只聞窗外樹叢間的鳥啼,與和風吹動門帘的細碎聲響。
昭穆尊覺得不動的姿勢讓他頸項生疼,微一偏首,眼角餘光竟見少年正朝著自己微笑。
「啊…」昭穆尊覺得再不回頭就有點失禮了「閣下一直看吾,有何要事嗎?」
「無…只是感覺兄台的舉動忒煞可愛…」少年斂目不再看昭穆尊,低頭繼續把玩玉環。
昭穆尊見青年之白玉環溫潤有澤,色白如割肪,知曉此玉乃上等羊脂白玉。此種玉,道境封雲山上一堆,四奇峰後的溪水淺灘隨便摸便一把細碎的脂玉顆粒…青年的上等白玉惹起昭穆尊對封雲山、玄宗的回憶。
「閣下的玉環可否借吾一觀?」昭穆尊低聲道。
「可以啊…」青年毫不猶豫地將玉環遞到昭穆尊面前。
昭穆尊接過白玉,仔細摩挲,玉環透出凝脂般的光澤。
「這是上等羊脂白玉…」昭穆尊將玉環還給范良,拿起已經微涼的茶啜飲。
「嗯…」青年含糊應著。
又是一陣沉默。
昭穆尊不敢再與青年攀談,免得被他的眼神言語捉弄調戲,落得發窘的下場,日移影換,廂房中的兩人各自懷著心事,默默飲茶。
日落西山,昭穆尊想說該是離開的時候了,挪挪因正襟危坐而僵直的雙腿,正欲起身,突感天旋地轉,雙眼一花。
「啊……」視線逐漸模糊,頭重腳輕,昭穆尊只覺自己的身子往前一撲,在知覺喪失之際,他感覺自己的身子正投入一個溫軟的懷抱,似也聽見對方的輕笑「(范良…)」昭穆尊心中想著此名,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錦衣青年擁住頹然昏倒的昭穆尊,托住他的下巴,將他的臉向上挪擡,凝視這張容顏。
「這是上好的貨色啊…」青年忍不住在唇上一吻,隨後摺扇一合,發出細脆聲響,廂房外便來了幾個彪形大漢。
「樓主…」貌似眾廝頭頭的人出聲尊稱青年。
「把人帶回吧…但小心不要弄傷他…」青年放開昭穆尊,讓這些僕役能將昭穆尊抬走。
待眾僕役前後呼喝離去後,青年方整理被昭穆尊拉皺的衣裳「哈哈…昭穆尊,六極天橋之主,竟長得如斯面容,竟如此無防人之心,今日落入吾之手裡,就別怪吾吶…」青年將一錠金子置於桌上「昭穆尊,你的茶錢吾幫你付,那你拿什麼來報答吾呢?哈哈…」青年笑著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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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簇擁,斷極懸橋。
天色漸暗,尹秋君望著進城的道路,直至天完全暗下來,月影浮而星輝耀,卻仍不見昭穆尊回返。
「果然是去看燈會啊…」尹秋君心想。
七夕,尹秋君總會抬頭看看天上的牽牛織女星,總會想起某年的七夕,他與昭穆尊看燈會躲雨而聽到的愛情故事。
「吶…這顆是牽牛星,那顆便是織女星了…你們可要好好的相聚,不能吵架喔…」尹秋君指著牽牛星,再指指織女星,自言自語道。
天際,長庚星突然一閃,雖只是微微一閃,卻逃不過尹秋君的目光,其金色光芒一直是尹秋君心中的掛念與思念。
「代表金鎏影的太白金星今夜為何如此搖曳不定?」尹秋君不禁擔心起來「這麼晚了,金鎏影這臭小子怎還不回家?」看著天上金星閃爍不定,尹秋君也難以去安歇,迎著刺骨夜風,守在天橋入口處的高崖,苦等著昭穆尊的回返,可一直等到天濛濛亮,雞鳴鳥啼,卻仍不見昭穆尊的蹤影。
「金鎏影啊…你到底玩到哪去了?宅男有點樂子就樂不思蜀了嗎?」疲倦的身軀,難以安寧的心緒,讓尹秋君有點火。
「算了,進城瞧瞧看他在玩什麼花樣…」尹秋君顧不得身心疲累,不安的直覺使他直奔臨陽。
(待續)
作者的話:
好不容易補一段尹秋的戲份,本集尹秋都不出場也不甚好,畢竟人家可是雙橋當家男主角…也不能只有昭姑娘被范良眼神強暴、言語調戲的戲份而已…(雲龍斬當胸砍到)
范良其實是某人,真實身份下篇就會揭曉,惟作者可是想像九章伏藏的臉行文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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