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穆尊沉沉而睡,藥性使人容易疲倦,也易於頭昏。妖姬離去後昭穆尊又不知睡了多久,日影西斜,薰香裊裊的華室房門「伊呀」一聲被打開,進來一位全身紅裳的胖女人,紅裳女人大聲吆喝招呼身後七八名青衣侍女,而每位侍女手上都捧著許多事物──衣襪、鞋履、珠寶匣等等。待眾侍女將東西放妥後,紅衣女人便來到床前,她瞪視昭穆尊半晌,隨即伸出手往昭穆尊臂上捏去。昭穆尊因這陣吵嚷聲已睡意漸淺,朦朧恍惚中,突感一陣生疼。
「睡睡睡…這邊不是供你睡覺的地方!」紅衣女子尖銳的語調劃破寧靜。
「妳是誰?幹麼擰我呢?」昭穆尊扶著額頭坐起身,卻仍感頭有千鈞之重。
「咱家是這笑蓬萊的次主,芳名喚華羽,又稱華妃。在這笑蓬萊除五色樓主外,就聽咱家的…」華羽火雞手叉腰,睨著昭穆尊,語氣相當不可一世。
「喔…那閣下來此找吾有何要事?」剛剛醒轉,昭穆尊似已忘了妖姬上午對他所說的話。
「哼哼…裝傻還裝得挺像個樣的!看來你來扮女人也不致穿幫啦…」華羽火雞不屑地撇撇嘴。
「妳說什麼?!」原本倚躺在床頭的昭穆尊,突感不對勁想起身,卻覺全身軟綿綿完全無法施力。
睨看昭穆尊掙扎的模樣,華羽火雞似已見怪不怪「哈哈哈…還想掙扎?無用矣!」雙掌按住昭穆尊肩頭,將他扳向面對自己「乖乖聽話可免受皮肉之苦…」華羽火雞同時在昭穆尊雙肩使力,強悍的力道使昭穆尊痛極。
「唔…」昭穆尊強忍驚呼。
「怎樣?有認清狀況了嘛!」華羽火雞像琢磨玉器般輕輕撫著昭穆尊的雙頰「你對咱家是完全無法抵抗,掙扎或與咱家作對只會討打,咱家可不想在這粉妝玉琢的臉蛋上留下什麼可怕的傷痕,或在此凝脂般的肌膚上烙下什麼醜陋的印記啊…」華羽火雞瞬間撩起昭穆尊的長袖,掐住他白皙的臂膀。
華羽火雞突來之舉措讓昭穆尊既受驚且羞窘,頓時雙頰緋紅,冷汗涔涔「妳…放開吾!快點…」話語未落「啪!」地一聲清脆聲響,繼之而來的是一片靜默。
「早就告誡你甭想反抗咱家,就是不聽,真是自取其辱!」華羽火雞再度憐惜似地撫著昭穆尊臉上的掌痕「這巴掌只是小小警告,必須再告知你,樓主交代,今晚你就必須為笑蓬萊上場表演了,所以咱家現下可沒多大耐性與你周旋…」似警告又似威迫,華羽火雞惡狠狠地瞪視昭穆尊,並以指捺點昭穆尊的額頭,銳利的指尖刺出血絲。
「哼…」昭穆尊深怕華羽火雞再有進犯的舉措,故不再違拗,同時思忖自己此刻處境頹危,若不順從她們,恐怕只會招致更多的侮辱,於事無補,只得先暫時答應她們,再尋機會脫逃「若只是娛樂賓客,吾尚可配可,只是不知妳們要吾如何做?」昭穆尊低聲道。
「哈哈…識時務者為俊傑,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橋主果是明白人!想橋主是修道人,撥絃彈曲該難不倒橋主吧~」華羽火雞邊說邊招手喚來侍女「妳們通通過來幫他梳洗更衣…」
「啊…梳洗吾自己來便可!」昭穆尊趕緊拒絕。
「嗯…」華羽瞅了昭穆尊一眼「那你最好洗快點,免得咱家等得不耐煩!」華羽火雞起身吩咐侍女「打溫水進來,還有留下裡衣吧…」交代完便率眾女離去。
氤氳水氣,昭穆尊泡在澡桶裡沉思「(無法取得離魂散的解藥,吾無法運功調息之症狀便不能解,如此即使得以順利逃脫也沒辦法上天橋,這該如何是好?)」轉念一想「(往懸橋斷崖下向尹秋君求助行得通嗎?還是…或者先取得妖姬的信任,然後再趁機偷藥?)」心緒雜亂無章,昭穆尊內心紛亂無比。
此時傳來華羽火雞的聲音「好了嘛?咱家快等不及了…」聽見撞推門的聲音,昭穆尊趕緊起身著衣,穿好裡衣後便前去開門。
「一個大男人洗個澡還栓什麼門?像姑娘似的…」華羽火雞貌似不滿地碎碎念。
「……」昭穆尊不想招惹華羽火雞,默默退開。
「你別走啊…」華羽火雞一把抓住昭穆尊,將他拉至瑤鏡前按下「妳們動作快點啊…」甫進門的侍女們七手八腳忙著取出先前捧來的華衣、綾襪與珠履欲往昭穆尊身上套,開啟的寶匣裡盡是璀璨耀眼的首飾、金簪與玉環。
「等等…妳們在作什麼?」昭穆尊扭了扭身子,順便架開侍女們幫他著裝的動作。
「如果你想穿著這身褻衣出去獻醜,咱家也不反對…」華羽火雞揮手示意侍女們放開昭穆尊。
「可…為什麼要吾著女裝?」昭穆尊偷偷看了華羽火雞一眼,吶吶地問。
「啥都要問為什麼,你煩不煩呀!這可是樓主的意思…」華羽火雞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樣,抬手作勢要打人。
「……」昭穆尊見華羽火雞氣勢凌人趕緊坐回鏡前,不再作聲,畢竟他現在並無任何能力可以反抗她。
「哼……」華羽火雞見昭穆尊已乖乖回來坐定,便轉頭囑咐拿淡粉色薄綾的侍女「妳先幫他穿上這件…」侍女應聲「諾」後便將淡粉薄綾替昭穆尊穿上,穿好後,華羽火雞再命持淺桃色薄衫的侍女「妳將這件讓他穿上吧!」然後華羽火雞再回身對拿橘色中衣的侍女「再套這件…」華羽火雞似乎很滿意自己的搭配,歪著頭欣賞已穿上三件綾羅絲綢華衣的昭穆尊「嗯…再套上這件紅外衣…」華羽火雞以指示意侍女,兩位捧著大紅外衣的侍女便將衣服往昭穆尊身上套「哈哈…最後再穿上這件紡紗就完美了!」捧著繡著牡丹的金紡紗侍女趕緊將衣物幫昭穆尊披上「腰間再繫上這條絲帶吧…」握著透明繡金邊絲帶的侍女依華羽火雞之指示幫昭穆尊繫上腰帶,還在身後綁個相當漂亮的結,並讓絲帶曳地。
昭穆尊在鏡中見打扮如此華麗的自己,頓時如有五雷轟頂,腦中霎時一片空白,理智尚未回復之時,耳中又傳來華羽火雞的聲音「再來就是梳頭了…」
「等等…」未待昭穆尊說完,華羽火雞又再度扳起面孔恐嚇「你想披頭散髮出去彈琴嗎?」「可是…」「這裡沒你發言的餘地!」華羽火雞再度將昭穆尊按回鏡台之前,一派蠻橫「你現在能做的只有乖乖配合,懂嗎?」華羽火雞怒目橫眉咆哮著。
「……」見狀,昭穆尊不再掙扎,闔上雙眼,不敢再見鏡中的自己,不願知曉自己會變何等模樣?此時他感覺有一雙手正攏著自己的長髮,而另一雙手正拿著齒梳為他梳頭。
「這髮還真滑順柔亮呢…」攏髮的侍女不禁讚嘆,梳髮的侍女回應「還有髮中有從未聞過的清香氣息…」華羽火雞聞言走過來順手撩起一把金縷,湊近鼻尖「哼嗯…難怪樓主說是上等貨色…」華羽火雞滿意地點頭。侍女們依妖姬指定的髮式幫昭穆尊梳頭,她們將頭髮中分後,留下兩側髮絲,餘的均往上收攏,準備梳個花髻。看著侍女們梳頭的華羽火雞似乎想到什麼,轉頭對一名侍女說「妳來幫他額前剪個瀏海吧…」
聞言,昭穆尊睜開雙眼望著華羽火雞,眼露懇求之色。
「你若想剃眉就不剪瀏海啊!這瀏海只為遮掩你那長壽白眉…」華羽火雞一副怎麼都無所謂的模樣。
「……」昭穆尊低頭默然,他寧可剪瀏海也不願剃眉。
喀嚓一聲,寸寸金縷飄落。
侍女將瀏海剪好後,便將瀏海梳向兩側,讓昭穆尊眉心的白毫露出。而梳髻的侍女們更是手腳俐落,一會工夫便梳好高髻,她們以金鳳銀凰固定髮髻,鳳凰上分綴的翡翠、珍珠與流蘇光彩奪目,二翠二銀金步搖分簪髮髻兩側「還不夠哪!似乎少了點什麼…」華羽火雞不甚滿意地雙手環胸思索「嗯…」她從寶匣裡翻出一條桃紅色絲帶交給侍女「用這在髻後束個結吧…」「諾」侍女們應聲後,迅速將絲帶穿入髮髻內,再拉出俐落地打上一個蝶結,並讓絲帶垂覆於昭穆尊腦後。
華羽火雞繼續在匣裡翻找飾品,昭穆尊聽到那細碎的聲音遂睜開眼來,見華羽火雞之動作,再回頭瞧著鏡中自己髮上那些璀璨耀眼的飾物「夠了…不要了…」昭穆尊不滿地發聲。
華羽火雞停下動作,望著昭穆尊的怒顏,不覺好笑起來「哈…你發怒也忒煞好看的…」遂望昭穆尊走來。
「哼…」昭穆尊別過頭,闔上眼睫,不願再看華羽火雞。
凝視昭穆尊,華羽火雞眼底竟生一絲憐惜,她輕輕掬起昭穆尊垂散胸前兩側的髮絲「妳來將這兩側的髮聚攏剪齊,剪到這裡好了……」華羽火雞將指橫在昭穆尊心口,侍女便依指示毫不猶疑瞬即剪落。
「要化妝嗎?」一位侍女捧來妝奩,詢問。
「嗯……」華羽火雞沉吟凝睇昭穆尊的面容「不用了,他這種上等貨不化妝都上得了笑蓬萊台面…」聞言,昭穆尊偷偷呼了口氣,睜開眼對華羽火雞翻了個白眼。
「都整理好了嗎?」忽爾一嬌媚的聲音傳來,昭穆尊不禁往音源處望去,一美豔異常的紅衣女子走進來,手上捧著一物「這瀟湘雲琴該是合用…」紅衣女子將琴置於桌上,便來到華羽火雞身邊,巧笑倩兮道「吾是色無極,聽樓主說妳今晚要同吾在覽雲軒表演,吾舞妳奏曲相諧,是嗎?」
「嗯…」昭穆尊微微頷首。
「昭君生得如此水靈,吾怕吾之光彩、吾之賓客都被妳搶走了…」色無極笑吟吟說道,模樣天真瀾漫。
「……」昭穆尊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昭穆…不…昭…昭君…你最好收起你那怏怏不悅、落寞的表情,這裡是賣笑、給客人樂子的地方,不是給你賣苦瓜臉的…」華羽火雞見昭穆尊鬱鬱寡歡,冷冷地警告。
「昭君笑起來應該很好看,就多笑吧…」色無極走過來雙手環住昭穆尊的肩頭,護住他,並衝華羽火雞笑笑。
「嗯…昭,你先過來試彈一曲吧…」華羽火雞將桌上的琴擺好「這瀟湘雲琴可是笑蓬萊極其珍貴之物,也只有你能讓樓主甘心拿這寶物來用…」華羽火雞順手在爐裡添了一匙薰香。
「……」昭穆尊站起身來到桌邊,看著雲琴,舉指輕輕撩撥琴弦,琴音鏗然,讓昭穆尊倏然心念一轉「(嗯…也許吾該彈奏「金宮秋籟」…)」金宮秋籟是紫荊衣與金鎏影在玄宗時共譜的一首琴曲。
玄宗一開始並無四奇。在玄宗,初入門的道子必須先通習刀、劍、掌、術、樂等五大技能,及修行與五技臻至一定程度後,尚須經過層層篩選考核,始得進入玄宗領導階層。而這些試煉在武學方面除驗收玄宗通修的五項技藝外,於文之部份,更須通過道德與智力方面的審核。針對個別特質潛能,每個人的考驗都不同,所以同儕間也無從互通訊息、模仿,甚至比較。
當年金鎏影與其他三名幸運兒在同期通過玄宗最嚴苛的考選,復因他們被評為「特質相似」,所以宗主要他們四人遷往封雲山脈之東一處幽靜的山裡同修,並將該座山改稱四人之賜名為「四奇峰」。「四奇」之賜名,除因金赭紫墨四人之出類拔萃與俊傑精奇,亦是寄望四人能團結一心、相互扶持;四奇者,四齊之隱喻,意指四人不分你我、不論高下,同心齊力。
所以即便後來金鎏影棄劍、樂,而專攻刀、掌、術三項武功,惟一般的樂理、樂器與琴曲仍難不倒他,金宮秋籟便是當年他與紫荊衣窩在四奇峰時,閒來無聊之作。
錚錚琴音不斷自昭穆尊指間流瀉,因為太熟悉了,即使閉上雙眼仍能精準地撚撥琴絃,一段甫罷,昭穆尊抬手欲再按上琴絃時,色無極急忙伸掌按住琴絃,望著昭穆尊側臉道「罷了…休息一會吧?」同時抬頭看著華羽火雞。
「嗯…無極你們先吃飯吧!晚些要上場時,我會叫小廝通知你們。」華羽火雞說完隨即吩咐左右侍女送上飯菜後才離去。
「快吃吧!再晚就沒時間吃飯了…」色無極一邊督促昭穆尊吃飯,一邊看著昭穆尊黯然的神情。
「……」許是方才彈奏的「金宮秋籟」讓昭穆尊心生感傷,又或是對自己目前的處境感到無力讓他心情鬱悶,淚水默默滑落雙頰,昭穆尊將臉埋在碗裡,怕被色無極瞧見。
「不要難過…樓主她們總是如此,你不是第一個,更不可能是最後一個…」色無極邊往昭穆尊碗裡夾菜,邊柔聲安慰。
「不是第一個?」昭穆尊倏地抬起頭來,看著色無極「這就表示以前曾有人同吾般…那…妳能否幫吾呢?」昭穆尊眼露哀求之色。
「這…」色無極沉吟地低頭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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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陽郊外。
尹秋君信步而行,尋思醉月樓店小二的說詞,雖然從店小二的說法暫時感覺不出昭穆尊會有什麼立即的生命危險,可不知為何,尹秋君的心裡總無法踏實,甚至被一陣陣忐忑不安的感覺侵襲。
「唉…金鎏影,為何你總讓你的同修擔憂受怕呢?」尹秋君想起昭穆尊過往的總總行為,不禁搖頭嘆息,腳步也不自覺往回走。
「再從醉月樓的線索尋起吧!」尹秋君決定後便回頭直奔臨陽城。
(待續)
作者的話:
寫滿八頁,終於、好不容易讓尹秋君露了一下臉,這真真不容易呀…(淚目)
吾也很想早早將昭公主推上錦床,可是他不依吾呀!
吾也很想寫滿滿的尹秋君,可是公主他不從吾呀!
太多細部描寫反讓篇幅拖長了,
昭公主還是適合在吾筆下當個搞笑無恥的角色~ XD
這篇感覺折損了昭昭的「男子氣概」…(笑)
可在吾眼中,無論是那個面向的昭昭都不甚有男子氣概,
感覺吾好像比他還有男子氣概…(再笑)
昭公主,吾恨汝!吾定要讓汝被○○猥褻~(堅定地握拳!)
聽說、據說,吾是「昭飯」吧??? (完全忘記自身身分…XD)
[ 此贴被雲軒在2008-09-15 00:34重新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