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知交如水

　　
　　
　　金風陣陣，帶點微涼的空氣將滿山的樹葉染成了一叢叢的黃與紅。封雲山秋意已濃。
　　又一個舒適的秋日午後，獨自行走於小徑上的金鎏影卻無心欣賞圍繞路旁的美景，只是默默思索著一個惱人的問題。
　　
　　這問題已然困擾他數日之久，現階段所需參閱的典籍也早已讀至倒背如流，卻仍無法透析一個陣法的規律。更令他煩躁的事，總是親自指導六絃、四奇的宗主再無意間說出六絃之首、蒼，只花了一天就將之從理論至實際解破。想到宗主激賞的神情，他就對自己感到莫名的不悅。
其實金鎏影不只一次萌生出向同修─嚴格說來算是師兄─的赭杉軍請教的念頭，想必他也應通過這個測試，但他總放不下面子來表示自己有不明白之處，對金鎏影而言「不恥下問」四字可困難至極。

　　「鎏影？」
　　苦悶之時，一聲輕喚伴著微風送入耳中，讓金鎏影不得不停下腳步。現下居於此地的，除了他以外也只有一人，所以他很清楚叫住他的人是誰，何況路旁視線範圍所及的竹林後方就是那人所獨鍾的書齋。
　　遲疑了些許，金鎏影才踏上竹林間的小徑，不遠處果真看見了難得露出淺笑的赭杉軍，他在書房與竹林之間擺上了桌椅及茶具，從竹枝間透下的陽光在木桌上映出了不規則的光點。
　　
　　雙眼微瞇，金鎏影不解的問道：
　　「赭杉，感情這是……？」
　　「沒什麼，只是突然想在這樣的天氣烹茶品茗，但是獨自一人如此就有些失味了。」
　　赭杉軍一面說著，一面在爐上置了個銅壺。
　　「請坐吧。」
　　「唔……」心情煩悶的金鎏影顯得有些猶豫。
　　「怎麼了？你有要事待辦嗎？」
　　「沒有，那就感謝你的邀請了。」
　　
　　想不到赭杉軍還懂得茶藝。金鎏影暗自想著，在赭杉軍對面的空位坐了下來。
　　「這些茶器是向好友所借，泡茶之法吾尚未熟練，只是依樣畫葫蘆罷了。」像是看穿了金鎏影心中的想法，赭杉軍向他解釋著。
　　「你所言之好友是……？」
　　「蒼。論及此道他可是好手。」
　　「你們熟識？」
　　「在我們兩人都尚為新進門生時結識，說來也近十年了。」
　　語罷，金鎏影感到訝異，儘管他與赭杉軍不久前才成為四奇同修，但也有數年的交情，倒是不曾聽說過此事。這是今日第二次覺得自己和赭杉軍實在不熟悉，身為同修，金鎏影忽然覺得自己平常是否太少注意別人了。這倒是自己不曾思考過的問題。
　　
　　「鎏影，你有心事嗎？」
    發覺金鎏影今天有些心不在焉，赭杉軍關心的問道。
　　「沒什麼。」
　　
　　熱水沖進壺中，頓時茶香四溢，混合著赭杉軍的話語讓他回過神來。低眸看著從赭杉軍的手裡接過的杯子，清亮的茶色映出了自己的影子，金鎏影淡淡的說：
　　「吾相信好友的茶藝。」
　　「是好友你不棄嫌。」
　　雖是自己先提起，這一聲好友仍喚得金鎏影心中有些不自在。啜了口茶，味道似乎有些淡了，但他沒說出口。
　　他向來不在乎這些。



　　一陣清風略過竹林，撫得竹枝輕晃，葉片的摩擦發出了沙沙的聲響，迴盪在靜謐的山中。
　　
　　赭杉軍與金鎏影兩人沉默了好一陣子，都沒有開口。赭杉軍見金鎏影的茶杯空了，便伸手為他添上第三杯茶，抬頭卻發現他若有所思的盯著竹林瞧。以為他在欣賞綠竹，赭杉軍說道：
　　「這竹在夏時甚為翠綠，可惜了東日將至，到時便無法生長的這般茂盛。」
　　「也對……」
　　
　　隨口應了聲，其實金鎏影的心思早就不自覺的繞到那個令他頭疼的術法問題上。他並非不想和赭杉軍愜意的品茗，但他不禁覺得論天賦、資質自己無法和赭杉軍比較，精神上的努力不懈是他唯一能為，因此總會無意識地將達成宗主的期望排於第一順位。
　　赭杉軍略思了一會兒，雖然這麼說有些唐突，他還是忍不住問道：
　　「鎏影，你今天精神不佳，是有什麼是困擾你了嗎？」
　　「吾無事。只是覺得這麼大的西苑就我們兩人住著，感到有些冷清。」依舊矜持不願說出心事，金鎏影笨拙的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西苑大至位於封雲山之西面，也就是山頂總壇的西側，是屬於玄宗四奇的獨立院落，西苑與六絃的的東苑象徵著玄宗的左右手，也代表這宗主的重視和無法卸下得沉重責任。但相對於其他眾道子，這實是不可多得的殊榮，況且事關玄宗繼承人一事，門生無不殷切期盼自己能被宗主選為六絃、四奇之一。
　　但除了六絃人選以蒼為首陸續選定之外，四奇至今仍是只有赭杉軍和金鎏影兩人，數個月以來也不見宗主有任何動作。

　　赭杉軍不認為金鎏影說出了真心話，但也明白他對宗主如此的安排多少有些埋怨，畢竟有不少門生在私底下討論著，宗主似乎較為看重六絃，甚至有了接班人非蒼莫屬等等的流言傳出，此等蜚語想不入耳實為難事。
　　「也許宗主另有安排。」
　　「……也許吧。」
　　
　　金鎏影口是心非的答道，不平的神色盡收赭杉軍眼底，不禁輕笑道：
　　「哈，看來比起做吾之師弟，你似乎更想成為疼愛後輩的師兄。」
　　話語方落，讓正在喝茶的金鎏影幾乎被茶水嗆的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會意過來這是赭杉軍難得的玩笑。
　　「咳咳……這疼愛吾可擔不起。」金鎏影苦笑道。
　　他明白自己並不具關心、照顧別人的性格，方才抱怨般的話不過是想到宗主的偏心，非是想要有許多師兄弟作伴。
　　
　　「話雖如此，需要時也不得不為，不是嗎？」
　　「非是發自內心的好意，又如何能稱為誠意。」這一句，金鎏影是真心說出。
　　「你說的沒錯。但你誤會吾的意思了……」倒空壺中餘下的茶水，赭杉軍輕聲說道「今日宗主喚吾前去，他告知吾，我們不久將多一名同修。」
　　「當真？」
　　「無半句虛言，吾真心恭喜好友能夠如願。」
　　「赭杉，這次就饒過吾吧……」嘆了口氣，金鎏影無力的要求著。若如同修般討論術法、武學他自是樂意，但要待之如對弟妹的疼惜，實在是為難了他。
　　
　　「吾常想，吾希望自己能關心身邊的人，而非有朝一日失去了才感到後悔。何況能付出關懷，為之解開心中的困擾何嘗不是為人師兄的驕傲，赭杉軍樂而為之。」
　　「所以你是要吾去關心別人？」
　　赭衫軍是笑而不答。金鎏影思索著他話中之意，一時也無言。無意間看見桌上竹枝交錯而成的光影，如浪濤般的葉晃聲入耳，不知怎麼有種靜止似的祥和，令人內心徹底的了無紛擾。
　　
　　想到了什麼般，金鎏影啜了小口茶，細聲說道：
　　「……那個，赭杉……前幾日宗主要我破一個陣法……還有，吾不是不會，只是想問一下你的意見……」




＊　　　＊　　　＊

好像把兩人個性寫的怪怪的。
在劇集中沒有看到的互動，試著寫了一下，想必赭杉軍是很有責任感的那種吧。

前陣子忙到快起笑，晚上就寫這閒文來打發時間。
明明用手寫就感覺很多，怎麼打到電腦上才一點點呢？
來人會是小墨還是阿紫(？)呢？下一章在哪還是個未知數，某影還沒思考啊......

清曲　第二章　　

　　　　　　　　　　　　
第二章　　那抹身影

　　
　　玄宗一處的道場，大清早的眾多門生便勤練著武術，整齊劃一的吶喊聲令人精神一振。雖說門徒間的年齡多少有著差距，但在代理師父的指導下習著武學的大半仍是孩童，而其餘少年多是與親近的師兄弟聚在樹蔭下討論著術法，一旁較為年長者不時插嘴發表己見。
　　
　　此時，偶爾會親自前來關切門生們的宗主雙手負於身後緩步而行，目光環視著各方。玄宗宗主已到來的訊息很快便擴散開來，眾人無不更加專注於眼前之事，尤其是些平日便自恃甚高的道子，更是把握每個機會想得到宗主的青睞。
　　忽然間，宗主瞧見不遠處的樹上躺臥著一個男孩，藍髮青衣的模樣惹人注目。仔細一看，那孩子竟是躺在枝枒間打瞌睡，單臂曲著作枕，一副滿不在乎。男孩在茂密的枝葉間躲藏的十分隱密，要不是垂露出樹叢外的一角淡青色衣料與濃綠的葉格格不入，也許宗主就這麼忽略了他。連氣息也近乎掩去，看來他似乎慣於如此。
　　
　　宗主並沒有立刻在眾人之前喝斥他，只是神情自若的慢慢走近，停步在樹幹旁，背對著男孩不發一語，猶似在乘涼。不一會兒，倒是男孩微睜了眼，發覺樹下之人正是宗主，臉上閃過了一絲訝異又立刻消失。他一臉冷漠的自枝頭躍下，躬身說道；
　　『宗主在上，恕弟子失禮了。』
　　
　　雖是如此表示，但失了禮數卻並未說出如「請宗主懲罰」之類的話，照理說來仍是不妥。但宗主好似不在意一般，低眸注視著這個身高未及自己胸口的孩子。
　　『玄宗的術法，你感到乏味嗎？』
　　『絕無此事。弟子認為，論術法，玄宗無疑乃三教之翹楚。』男孩毫不遲疑的答道，聲音坦實無絲毫顫抖。
　　『那麼，不學習卻待在樹梢上，能看見什麼呢？』
　　『這……』也許是宗主問的唐突，男孩一時間沒有反應，又像在思考著什麼。這時，已有不少門生注意到宗主與那男孩的動作，但礙於宗主之威嚴不敢圍聚，喜愛觀看好戲之人只好豎起耳朵細聽，以眼角餘光打量。週遭頓時一片寧靜，氣氛尷尬凍結。
　
　　緊咬下唇思索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般毅然仰首說道：
　　『雲海。』
　　簡潔的兩字，卻令宗主對男孩感到好奇。直至他抬起了頭，才發覺原來他有著一雙深邃的瞳。
　　『不同時辰的雲海，卻有著各自的魅力……』　　
　　
　　聽見男孩如此說道，週遭不少人都低聲發出不削之聲。方才他分明就是在偷閒打瞌睡，何來雲海？但宗主暗自感到訝異，因為這位於總壇南面的道場實是瀕於崖邊，谷下確是漫山雲氣，但此處不自然的斷崖外恰有著結界以至其看來是一山連綿著一山，按理說來在此道場的門生仍沒有能力看破他親設的結界，而且大部分孩子來到玄宗時年紀甚小，絕不可能記得從山下望去南面有著山崖。雲海不是單純爬上樹梢就能看見的。
　
　但宗主沒有詳細詢問他，轉而問道：『入門的課程，你可都習完了？』
　　『是。』
　　『你的名是……？』
　　男孩低聲說出他的名字，而宗主面帶嚴肅的端詳著他，一些平日就對那男孩桀驁不馴的態度有所不滿的人，心中譏笑著他將大難臨頭。
　　意外的是，宗主卻緩了面色，說道：
　　『今後，你就喚作紫荊衣吧。』
　　正當眾人仍在驚訝之中久久不能平復時，宗主又說了更令人震驚的話語：

　　
　　『西苑的雲海之景更為美麗，你可願一觀？』　　
　　
　　
＊　＊　＊

　　「就這麼匆促做決定好嗎？」
　　出聲的是一名身著深褐色道袍的男子，看起來略有些年歲。他是玄宗宗主的師弟，弟子們都稱他師叔，但他平日都在雲游四海，似乎在他仍年輕時候就一直是這般作風，而在如此的秋季他向來會回到玄宗直至西風轉北。
　　
　　此時，他正處於玄宗宗主白天常待的一室，這話正是說給方踏進門的宗主聽的。
　　「畢竟你也剛注意到他，怎麼不多觀察一段時日？」
　　對於剛走進房門就看到師弟在自己房間泡起了茶，宗主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坐下讓他也為自己斟了一杯。從他提出的問題，宗主明白他當時大概也在附近聽見那場對話。
　　
　　「非也。其實我對於紫荊衣之事早有耳聞，只是方才無法立刻確定是否是他罷了。」
　　「哦？」
　　「現年將近志學，卻比同齡的孩子略為瘦小。據代理師父所說，他雖不黯武搏但術法相當傑出，只是個性倔強了點，平日總是我行我素的。」
　　「吾仍不認為這些有什麼值得你收他為四奇之一。」
　　「他是在去年獨自一人步上封雲山拜師，與其他道子相比算是晚上許多，卻能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將大部分門生需三年方能習完的經典倒背如流。」

　　喝了口茶，宗主又繼續說道：
　　「何況，你方才不也看見了他的神情？」
　　「如何？」
　　「無論髮色、眼神，都和『他』十分的神似。」
　　「那麼，你就更不該讓他擔當如此重任。」宗主的師弟說著，蹙起了眉。
　　然而宗主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相信在與赭杉軍、金鎏影的相處下，彼此都能有所收穫。」良久，他望向窗外某處，才慢慢的說道「我想，比起六絃，四奇會更適合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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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終於生出來了～只是比第一章少了蠻多就是＠＠
有人說這樣好像宗主特別看重阿紫，其實我覺得無論四奇或六絃，每個人都有其特色，都因此而被發掘，只是在此只有他寫出來到四奇的經過罷了。

這部文有點開水過頭了，目前正在致力調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