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速行駛。
莎羅曼逐漸平靜下來。
她放棄了一切可能性。
最後莫過一死，她想更轟轟烈烈一點。
蒼從後視鏡裏掃了她一眼，又筆直看向前方的路面。
莎羅曼感覺受到了侮辱。
當然，蒼有資格也有實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但是莎羅曼覺得唯有四個字最適合形容這個彼國國家安全機關的高級官僚——道貌岸然。

二十分鐘之前，蒼突然從一棟大樓的陰影走出來攔住她。
“我知道有個地方風景不錯，不去兜兜風嗎。”
站在眼前的男人用玉樹臨風來評價一點不為過，讓人恍惚的想起電影裏年輕的納粹軍官。是的，連那種殘酷勁兒都像。
她綻出一個略帶羞澀的微笑，迅速打量著四周的環境，大腦裏轉過各種她想得到的可能性。
“我……”
蒼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說，“走吧。”
他並沒有施加太大的力道，甚至於從他的指腹傳來的觸感還令人感到了一絲溫暖。
她抬起頭看著他，不禁輕輕瑟縮了一下。

不知為什麼，在看到蒼的時候，她總是會想起尹秋。
其實他們倆長得一點兒也不像。
尹秋高大魁梧，卻有著一張蒼白的臉和一雙薄削的唇。他的眉頭總是皺在一起，他跟她說話的時候從來不看著她。
她有點自虐的愛著他那副彆扭的樣子。她很想對他說，“看我一眼難道你會有損失嗎？”但是她不會那樣做，她內心的驕傲不允許。她只好裝作也不想理睬他，但又忍不住想和他多講兩句話。
幸好他們有一些不得不講的話，一些不得不共同處理的事。
他們之間存在一種利益的聯盟。
然而她仍經常禁不住悲哀的想，難道他和我之間僅存互相利用的關係嗎？

她也通過後視鏡偷偷的瞄了一眼蒼。
套著黑色長風衣穿著灰色棉襯衫系著紫色領帶表情冷漠不苟言笑的蒼，如果是一個稍微普通一點的男人就好了。
雖然他和尹秋一點也不像，但是和他這樣並肩坐在一起，她還是會莫名生出那種毫無理由可言的溫暖感覺。
這種感覺在尹秋已經永遠離開這個世界的事實面前更加強烈。

她曾試圖籍蒼之手替尹秋復仇。為了尹秋，她不惜違反紀律。
然而那一次蒼失敗了，她又怨恨著他。
他不是號稱很強大很能幹嗎，他不是一直很想除掉昭穆尊嗎？
為什麼他會失敗？！

尹秋……

她把手伸進羊絨大衣的口袋裏，輕輕摸了摸那個薄薄的小本子。
那是她一字一字整整抄了三個晚上的密碼本。
尹秋臨死之前托人還給她。
密碼本被他保存的很好，沒有一點損壞，甚至連封面的邊緣依然嶄新如斯。但是裏面密密麻麻的注釋又告訴她他曾經不知多少次的研究過這個在文具店裏賣幾塊錢的普通軟皮本。
拿到它時，她禁不住哭了。
這是尹秋留給她唯一的“信物”。
她承認，自己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特工，為了尹秋，她做了很多不應該做的事。雖然她拿出各種理由辯解，但是當年逾花甲的老上司默默的看著她時，她內心知道，一切無可隱瞞。
她保證會完成任務，不畏犧牲。
現在這個光榮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她不想現在就與蒼同歸於盡，這樣還不夠。

蒼看了她一眼。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手帕，放在鼻子下面隨便抹了抹，又抽了一下鼻子。
蒼打開了車裏的暖風。
“謝謝。”
蒼又看了她一眼。
蒼看著她的時候總是全神貫注，仿佛這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
最初她有些受寵若驚，後來才發現原來他對每一個人都是這樣。
但她仍不免有些自作多情的陶醉其中，又禁不住會感慨尹秋從來不會這樣注視自己。
她低下頭。
反正，很快一切都結束了。

尹秋，我即將來見你。

在那裏，你會對我溫柔一點嗎？

會端端正正的看我一眼嗎？

蒼的手指突然伸過來，揩去了她眼角的淚。
他的手指有點粗糙，結了很厚的繭。
眼角的皮膚十分嬌嫩，被這樣一抹，除了痛楚，更多眼淚不禁落下來。

蒼始終看向公路的前方。冷峻的表情像萬年不會消融的雪，寒徹心底。
空調發出轟轟的聲音，掩蓋了他喉嚨裏面一絲輕微的歎息。

-End-

也许对尹秋来说，最好的选择是沙罗曼，但是情感告诉他，他的选择始终是昭穆尊，唉，尹秋放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