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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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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事秋风悲画扇+番外  BY小三

章 1

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皆是苦。
求之不得是为苦;不得不勘,是为迷;
迷而不自知是为障;
沉迷业障则成孽。

原来两人的相遇相守只不过是孽缘一场。



‘九天之外,天外天。化境之上有真仙’
传说在远离红尘之外有一处仙境名叫‘六极天桥’上面满是奇珍异兽,物物都为世间罕有,更有仙人在桥上修道。曾经有多事好奇的武林侠客想去一探究竟,却多是不得其门而入。久而久之就成为一个传说,当天蓝云清日耀皆明的时候,立于高峰之上尽目仰望,云层之上会隐约出现一处桥的踪迹,那便是通往世外仙境‘六极天桥’的通道。


风舒云高,云顶峰上黑衣白发之人,催动口诀。蔓延千里的云海之中渐渐显现一座青蓝色的桥出来。
‘好友,卧龙行今日又来叨饶了啊’
蓝色的光影一闪‘既知是叨扰却又来?’清润的声音远远传来,语气似乎是带有不耐,桥延伸的速度却不见减少。
青光一顿停于一座湖旁,风吹着火红的枫叶混于白云之中,间有红粉的淡梅落地成英,群峰静静拥着被绿柳环围的小湖,碧色的湖水倒映着苍翠的柳条,湖的中心更有洁白晶莹的白莲盛开。淡淡的莲香袅绕而起,混合着舒雅的微风,将客人身上的红尘烦恼洗涤一空。
湖旁青石上端坐的淡金色人影站起来,微微施礼,‘好久不见了,好友’回头看着依靠在一边的蓝衣人轻笑起来,
‘既然今日不想见,昨日却又是谁念叨何人久久未来,全无音信?’
‘昭穆尊!’蓝衣人仰起身子,将握在手中原本要吹的笛掷去一旁 ‘再多说就莫想听曲’
卧龙行见状忙拿出两个小酒坛‘吾知久未来见至交,今日特带了用麟果酿造的好酒来赔罪,来来’,轻轻晃动间,一股悠远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浓烈的酒味中搀杂着清冽草香沁人心肺。
‘不错不错,’蓝衣人取过一坛仰头便灌了下去,‘果然是好酒,’转过头瞪了正在倒酒的昭穆尊一眼,‘吾何曾念叨他来着?只是念叨这好酒而已’
昭穆尊摇摇头,仍旧坐下,将浸入湖水的深蓝色衣角拉上来,一旁的蓝衣人转了个姿势更为舒服的靠在昭穆尊腿上,左手取过酒壶有一口没一口的漫饮右手却好玩的把弄靠着的人金色的长发,顺滑的在手指间穿梭,温润的感觉十分的爽手,于是开始试图单手把头发打个结挽起来。
卧龙行叹口气,自己找个地方坐下来,很早以前就决定无视这两人‘亲昵’的行为了,看了几百年什么都习惯了。唯一好奇的是,昭穆尊怎样在半个身子都被尹秋君压着的同时还坐得那么端正,头发这样被扯来扯去,倒酒的手也不会抖?

酒香莲香混合着天外吹来的清风,卧龙生惬意的眯了眯眼,连心境也随着周围的云卷云舒开阔起来。下界尘世的血腥、战火、痛苦和呻吟仿佛是已经是模糊不清的遥远记忆了。
这个地方——‘六极天桥’仿佛真的如传说一样,是属于仙的地方,人间的苦痛离这里太过遥远。桥和他的主人们是属于另外一世界。云层将两个世界划为永不交集的平行线。时间和空间对这里也没有意义,认识昭穆尊和尹秋君到得以登上六极天桥已经几百年过去了,桥上的时光仿佛已经凝固在一个点上,似乎永远不会改变。这里的世界用六极天桥将昭穆尊和尹秋君两个不同的个体完美的容纳在一起,昭穆尊的世界里只有尹秋君,尹秋君世界只由昭穆尊构成,并且过去、现在、以后都将如此下去。

那么偶然闯入这个世界并神奇的得以存在下来的自己的意义是什么呢?
卧龙行灌了口酒,结果就是那两人舒服的靠在一起,而自己只能孤单的盘坐在草地上。幸好还有白云绿柳莲香微风享受。啊啊~~长久的劳累后来六极天桥转转真是不错的选择。



‘人已经走了吗?’刚清醒过来的尹秋君晃了晃头,麟果酒什么都好就是后劲太足,每次都忍不住喝得醉过去。
昭穆尊将尹秋均拥入怀中,修长圆润的手指轻轻按摩他头顶的穴位。‘刚走不久。他刚来的样子很疲劳,大概下界又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连他这个退隐已久的先天高人也头疼不堪。’尹秋君舒服的将自己的身体更深的窝了进去
‘离去前又照例说废话了?’
‘他早知道我们的答案是什么,也就是寻找点心理安慰而已。’
几百年了,每当卧龙行遇到什么麻烦十分的事总是必来六极天桥转转,而后走前说点‘ 修道者度世修缘救世人水火之中’的套话,昭穆尊也十分配合的回些‘六极天桥超脱凡世道者无意于红尘’的客气,要是轮到尹秋送客多半是用极天云刃将卧龙行扫下桥去。


尹秋君双手盘上昭穆尊的颈项,凑过去,用唇触触昭穆的嘴角,昭穆加深了这个原本只是轻微的碰触,舌头沿着内壁不断索求,任何一丝一毫都不放弃。轻咬住温润的东西,双方交缠在一起,接触纠缠,尹秋呼吸加粗含混的呢喃‘你只有我。昭穆尊’。直到银丝溢出,双方也不愿意分开。昭穆阖上眼,任凭情欲蔓延直至焚烧双方的躯体。

尹秋君,这个世界上我们只能拥有彼此。

第2章

唇沿着肌肉慢慢的顺下去,吮吸。先是颈项,然后是胸,再后是小腹。常年修炼的身体肌理平均,平滑的肌肤下隐藏着强大力量。尹秋舔着昭穆颈项间的血脉,什么东西在缓慢又坚定的流动。尹秋君轻轻的咬了一口,昭穆尊闷哼一声,腥咸的液体顺着锁骨流了下来。尹秋将唇贴在昭穆胸口心脏的位置,感受着身体深处有规律的抽动,闭上了眼睛。‘血和肉还有骨头…,昭穆尊。…假如有一天吾死了…。汝要吸尽吾之血…啊…吞尽吾之骨肉。’血的腥味混合在呻吟和汗水里让昭穆变得更为敏感,身体里产生了比嗜血更为饥渴的需求。昭穆加大了动作,尹秋的手指深深的嵌入昭穆背部肌肉。两人战栗着几乎是低吼的迎向高峰…

‘假如真有那个时候,吾要把汝安然放置在任谁也触摸不到的所在。这样,总有一天。汝会活着再回到吾身边。’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卧龙行轻轻呼了一口气。‘我拿着这五件东西实在是不方便。所以得先放在你这里。过段时间轩辕之传打造好了。再来解决。’卧龙行抱歉的看着昭穆尊‘我知道六极天桥不问世事。但是这次实在是闹得太大了。下界所有的门派都在找这五样东西。连玄宗道境都有派人来苦境询问。所以…’
‘道境…玄宗…吗?’背对着卧龙行的昭穆尊眼望窗外日落间的云海。明明是极其艳丽的火色,却怎么都有种说不出的凄凉在里面。
‘魔王乱世苦境正道几乎一蹶不振。玄宗也是来探探风声。昔年旧创还没完全复原,大概是担心波及到他们。…’
‘东西放在六极天桥吧。’昭穆极少有的打断了卧龙生的话。
‘但是…尹秋君那边…’
‘没有必要让他知道。’昭穆回过身来。盯视着卧龙行的眼睛。
‘除了你和我,不用告诉任何人东西在六极天桥。我等你的轩辕之传’

黑色的人影消失在云海边。不正常的苍白脸色,萎弱的功体,会知道神器乱后世,一定是用了什么轻易不能使用的方法。加上打造轩辕之传这等足以隔断神器气势的物品,卧龙行的情况必定不妙。
但是现在的昭穆尊没有太多的空间来考虑卧龙行的问题。既然是他自己作出的选择,别人又能怎样办?何况一笔千秋卧龙行是一个认定了就不会回头的人。
为什么会答应将神器留在六极天桥呢?因为卧龙行请求。但是…昭穆很清楚的知道并不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尹秋君呢?
昭穆尊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只是出现在脑海中的第一个意念是尹秋君绝不能知道。

日落时刻凄厉的暮色照在5件神器上慢慢渲染出了暗红的血色。刺得昭穆尊眯起了眼睛。

道境 玄宗
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了。
自从踏上六极天桥那日起,昭穆尊和尹秋君就十分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两个名词。
这两个词是禁忌
两人都很清楚这点。是包含着背叛、伤口以及无数血腥死亡的禁忌。所以不可以说,不可以谈论,连想都不能想。这是两个人都很努力不去碰触的默认禁区。

但是不可以去想不代表着就可以不去想。
就像血液根植在身体里。发生过的就一定存在于时空中。不去想只是不想回忆,改变不了存在的事实。
身体的某个地方,禁忌包含着悲伤怒吼痛苦一再的嚎叫,所以只有用一层又一层坚硬的外壳包裹起来。


深紫色的人用淡漠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是平常得冷漠的招呼,非常怀疑那人确实看到了他没有,仿佛自己是个跟其他物品都没有什么不同的陌生人,称呼一把椅子跟称呼他的口气没什么两样。几乎所有人都赞扬这样的口气为‘淡定自若’。但是自己只从里面感觉到了无视以及屈辱。


‘金鎏影’昭穆尊轻轻发出了可以称得上是悲鸣的声音。



轻柔的笛音盘旋在整个观星岭上,昭穆背靠着一株百年苍松,尹秋则自然是靠在他怀中。
云层之上的天外天,观星岭又是六极天桥最高处,于是整个夜空无一物可以阻挡星空的光芒。所有的星宿都安然的按照自己的规律在天穹上移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即定的规律就是这些星宿的宿命。即使是身为超脱凡尘的先天,也总会去观察日月星辰的动向。希望从中得知些微关于未来的线索,然后称之为掌握自己的命运。但是即使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又能怎样呢?天势太过宏远,先天也无法参透其中的奥妙,更何况是扭转,人只能随着天命的运转发出自己的微茫…

‘昭穆尊,汝想什么呢?’尹秋君放下手中笛。
‘无事,只是探看星宿运行的轨迹而已’
‘汝当吾第一天认识汝么?’
‘……尹秋…汝后悔过、怨恨过么?’
‘……后悔什么?后悔过现在这般神仙似的生活吗?这倒是完全不曾后悔过’
‘汝明知道吾说的是什么…’
静默片刻,尹秋君指向天边北宿旁的一颗透出微蓝光芒的星。
‘吾之宿命早已决定,何去何从吾绝不后悔也不怨他人。’尹秋搬过昭穆尊的脸,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昭穆尊双眼。
‘吾尹秋君绝不后悔,也绝无可能怨恨汝昭穆尊!’

第三章

天穹上紫色的雷电在黑云里窜动,人站在顶崖之上,明明是不发一语的看着雷电,却感觉周围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在发出咆哮。崖下是安详平静的道家修仙地,崖上却有身处鬼哭狼嚎无间地狱的错觉。
那人回过身来,金珀色的眼睛有血红凝结其中,在狂风中他一脸平静一字一字的说:紫荆衣,汝要帮吾。




紫荆衣好奇的看着眼前不苟言笑的玄宗首徒,
‘弟子金鎏影拜见师尊’那人恭敬的行了个见师礼,玄首摆了摆手让他退到一边。‘汝在月影峡潜修,虽有精进但仍需努力。这是汝师伯带回门内的弟子--紫荆衣。带他下去看看情况,再安排住下。本界证道会举行在即,吾将远行。苍仍需潜修,暂不回门内,门内的杂务由汝代理。’
明明是如刚才一般平静木雕泥塑样的面孔,用毫无起伏声音回答‘是。弟子听令’紫荆衣却分明看到原本舒展的手紧紧的捏成了拳头。
‘哦。很有趣嘛’紫荆衣以超过记住玄首几倍的热情记住了自己的师兄,金鎏影。


玄宗本门气势果然巍峨,崇山峻岭之上满是亭台楼阁仙家宝地。整个群山都笼罩在静穆的氛围中。天际间或有光芒一闪,那是不知哪家弟子出门办事又或者是什么丹品出炉。
金鎏影以一位师兄的标准口吻不紧不慢介绍哪是矽砂池哪是赤霞峰哪是师伯修炼之处不可枉入哪是众弟子切磋交流术法之地。
‘往西三十里有药圃,无事可以去看看。需要什么草药跟造册的师兄说…’
‘苍师兄很厉害么?’紫荆衣突兀的打断金鎏影平淡的毫无趣味的介绍。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金鎏影不知该说什么好,‘苍师兄。自有其过人之处’
‘能够成为玄宗证道会的代表之一,肯定是有很高超的技艺了啊’
‘每届证道会的代表的确是选取本门中技艺高超的弟子参加。’原本就很平板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更加的平板了。
‘那金鎏影师兄可有作为代表参加?’故意在金鎏影三字上加了重音。
‘吾虽不材但亦有参与’仍旧是毫无起伏的声音。
‘不知与苍师兄相比,两位师兄谁技艺更高?’
仿佛是非常非常的不愿,但终于还是用可以算是死板的声音一字一句说了出来‘吾不及苍’
随后金鎏影的介绍热情更加的所剩无己。每到一处只是简单的说下名字和注意事项便不再开口。
最后把整个玄宗大致绕了一圈,该是决定住宿的问题了。
‘汝是新入本宗的徒弟,一时之间无法解决修习之所,只有先跟师兄共用一地。只是要注意不可打扰师兄修行便可。汝属意何地?’
‘苍师兄修习何地?’
‘天波浩渺’
‘好,那吾选月影峡即可’
180度的弯转过来,金鎏影一时间愕然当地,‘月影峡乃是吾…’
‘无错,月影峡就好’紫荆衣以无可辩驳的气势斩钉截铁。



月影当空明镜洗,练霜如雪照纷飞。
每当月夜,月光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峡壁上便生出千万光华,照的峡内如人间幻境一般。是以名为月影峡。

与金鎏影一同修习于月影峡内已逾半月,紫荆衣只觉得闷,很闷,超级闷。每日除了步出丹房或者在外相遇有礼貌的打几声招呼外,两人完全的无交谈。金鎏影更是因为忙于宗内杂务连打坐修习的时刻也无多少。随着证道会一天天来临,金鎏影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木雕泥塑。
无聊之下加上对玄宗本部的新鲜感,月影峡已经被紫荆衣翻的个底朝天。反正金鎏影忙得团团转即无时间也无余力去管这位师弟。
终有一日,闲极无聊的紫荆衣终于决定去关心下同修一地的师兄,等到月上了柳梢头再落下去换成日头,才见得金鎏影抱着一堆书帐往内房走来。
‘师兄…’
还没等紫荆衣关怀的话出口,已经听了整整一个晚上帐目造册门徒唠叨的金鎏影直接的截断了话头,‘是要紧的事么?如是小事可去找山门的玄真师兄,吾尚有要事,失陪了’
目瞪口呆的紫荆衣看着把怀里书目换了一批的金鎏影朝主殿奔去。
‘…金•鎏•影…汝好………’



‘果然是玄宗本门事物都与外处不同,连生长的毒物格外的肥大来得毒,看来平常是吃了不少的好东西。’紫荆衣感叹着将手中的赤鹛蛇一甩一甩。
道家修行养心为主,紫荆衣跟在入道师伯身旁修行也已超过数十个年头,原本早已渐渐有心海无波卧看风云的感觉,但是只要对上了金鎏影那张木头脸就总有什么东西从心海最底层翻腾出来。比如现在将要进行的抓虫子吓人这种超低幼行为,以前要是讲给紫荆衣听估计是要被嘲笑得后悔做人的:汝以为汝还是刚满月长牙追可爱女娃的男娃吗?
‘但是…’紫荆衣守在金鎏影打坐的道房前沉吟。的确是幼稚得连自己都开始觉得丢脸的行为,自己可是要成为先天的修道者啊。传出去的话…
‘就杀了灭口好了,’紫荆衣开始自暴自弃的胡思乱想,就是想看那张木头脸是否还有什么改变的可能。这个欲望,大过一切。


连续忙了七个昼夜,百年一度证道会的来临让东道主的玄宗忙成一团,平日里不怎么管杂事的玄首和身无外物修理天道的苍是万万不会去想,客人们来了该住何处以及证道会所需各种物品,难道等人来了指着片空地跟他们说:若有需要一切自便?

气凝周身,难得的修习时间,金鎏影决定好好把握。将入无我无物之境的金鎏影发现窗外有一道熟悉的气流,没料错的话应该是名为紫荆衣的师弟。
是有什么事呢?却又为何只在窗外徘徊不停?心念一动刚要出声招呼的金鎏影发现有什么东西从窗子狭隙中蜿蜒爬了进来。
滑进房内立刻闻到人气的赤鹛蛇夹含着被折腾禁锢大半天的怒气闪电般的朝盘坐在道床上的人窜去。
就着月影峡的月光,金鎏影清楚的看到窜来的黑影是条赤鹛蛇,来不及考虑为什么这里会出现此等毒物。右手微扬一道剑气就要发出,却突的一停,只不过迟疑了须臾,赤鹛蛇已经将两只满是毒液的利齿狠狠噬进了金鎏影的血肉之中。

‘月余不曾修习又整日费尽心力,果然连知觉都变得梢带迟钝了。证道会上的弟子比试可怎办才好。’金鎏影苦笑着,被咬中的左手发出气劲击晕了赤鹛蛇。还没等处理毒液,守在窗外的紫荆衣已经破窗而入,手疾点左手上焦三经的穴道防止毒液蔓延。右手轻划劲力运逼,原已沿着血脉向上延伸的毒液缓缓流出体外。
‘为什么不杀那条蛇?’低下头处理伤口的人闷闷的发问,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赤鹛蛇生长不易三百年才得以产子,些微迟疑差点出事,让师弟担心了’更何况,看起来那条倒霉的赤鹛蛇也不是自愿跑来这里咬人的。
怪不得那条蛇那么肥,但是…
低下的头突然抬起来,满脸是目瞪口呆的表情,‘汝就因为是条产子蛇而手下留情以至被噬?’
紫荆衣突然微笑起来,‘想不到汝原来是这等的仁慈啊,光看汝之脸色,想不到啊想不到’
金鎏影偏过头去,淡金色的前发遮住了现在的表情。但是突然变红的耳垂很不幸更加明显的说明了某项事实。


为何紫荆衣会将毒物放入自己房内呢?金鎏影开始思考,若是要吾命的话,此等毒物还远远不够,难道产子的赤鹛蛇会有另外难解的毒不成?运功小周天后又不见身体有何异状。只是为伤着自己?被小小蛇类咬到已是意外。紫荆衣之意殊不可解。
但是看着蹲在药柜前翻来翻去的紫荆衣,金鎏影发现自己的心情莫名其妙的好。


第四章

当那人倒下去的时候,昭穆尊还是呆呆楞楞的。一直一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相信自己真的做了或者是真的做成功了。旁边问天敌絮叨的在说些什么,但是声音传不过来。
昭穆尊开始抱着尸体踉跄着在山野里奔行,不知道要去哪里,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不想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开始思考究竟做了多可怕的事情。等到终于被树根绊倒,才发现已经不知道是几个昼夜了。
‘对不起’昭穆尊急忙爬起来。摇了摇尹秋的手,不会动。为什么不会动呢?
将手抚上那人的胸膛。曾经传来有力跳动的地方现在是一片死寂。昭穆尊走得远远的蹲下来,仔细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风有气无力的吹动死者的头发,但是,始终没有动弹。
‘死了’
虽然痛苦,但是终于还是体会到这个认知。蹲在那里,昭穆尊抱着头开始无声哭泣。





尹秋君惊醒过来的时候,万籁无声。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块重逾千斤的重块压在尹秋君身上,喘不过气来。什么声音都没有的空间里弥漫着让人害怕的孤单,尹秋君习惯性的摸摸身边的空地,才想起来昭穆尊下桥找卧龙生还没回来。
双手开始颤抖,尹秋君捂住了脸。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在等昭穆尊亲口跟他说明白而已。
几百年过去了,被遗忘的伤口没有人能愈合,一直在流血腐烂,背叛就如抹在伤口上的毒药,让其一直腐烂到骨里去。
两个人建造了六极天桥便是在伤口外蒙上一层光鲜的表皮。外面看起来完美无暇但是里面却连浓汁也流不出来只能就这么腐烂下去直到毁灭的那天。
昭穆尊在逃避尹秋君也在逃避,于是两个人用沉默和禁区将逃避掩盖起来。由五神器引来的道境和玄宗只是不可避免发出在沉默里令人痛不欲生的呻吟。

天边有金色光影一闪,‘桥主’远处的前殿穿来侍卫们恭敬的行礼声。
衣料和脚步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由远而近。
昭穆尊推开门在尹秋君身边坐下,用手轻抚着熟悉的脸,额头、鼻子然后是唇。
‘神器封印好了?’说话的语调跟躺在床上之人的面容一样平静
昭穆尊的手一抖停了下来,‘是’
‘卧龙生情况呢?’
‘很不好,估计就在这段时间。’
‘轩辕之传真的能完全隔断神器得气息?’
‘是。但是卧龙生仍然留了张图’
‘画蛇添足’
‘的确。’
‘为什么不告诉我?’
………………
没有回答,只有静默。
尹秋君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一突一突的将要爆炸。身体里有什么叫嚣着要向外冲出来。他睁开眼看着昭穆尊
‘为什么不告诉我?’
静默使得空气混合着昭穆尊的脸一切都变的模糊。
没有可能相杀,怒吼或者是叫骂也是无法做出的事情。
无力、愤怒、委屈、悲哀、痛苦、失望众多感觉混合在一起。极度压抑的情绪不但没有使思绪冷静下来反而点燃了身体更深处的东西。
狠狠揪住昭穆尊的衣领将他压在床上。为什么不说呢?以往温柔的吻现在是夹杂着愤怒气焰的掠夺。舌头在昭穆尊的口腔里狂暴的探索,任何东西都不放弃,牙龈被吸出了鲜血也不停止。腥咸的气味刺激了尹秋的感觉使他的脑海更加的模糊。
如果不说要舌头干什么?用力一咬,昭穆尊痛哼一声,鲜血涨满了口腔混合着银丝溢出来。鲜血点燃了情绪,情绪的暴涨让身体里名为情欲的东西急速弥漫。
左手翻翻昭穆的衣领,太过繁杂而直接唰的撕开,露出了雪白的脖颈。红色的鲜血顺着线条慢慢滑下来,尹秋君看得近乎失神,吻上去,混合着血液开始噬咬。原本白瓷般光华的皮肤现在逐渐泛起红色,从内里向外透出诱惑人心的红。粗暴的对待让昭穆尊仰起了上半身,双手环上尹秋君的后背尽力缓慢抚摩尹秋尹的长发要他冷静下来。
无法冷静,面前身体上的鲜血连眼睛也渗透了,身体里翻腾的情绪叫嚣的怒吼需要祭品来让他们安静。右手突然撕开昭穆尊的下裳,趁着对象还在惊讶中,两腿将他的双腿分开固定住,然后是毫无前戏的直接插入。
‘啊…’昭穆尊一声低沉的惨嘶,随即整个身体开始颤抖的痉挛起来,汗滴从额上直落下来润湿了前发,他不愿让对方看到此时的表情将脸藏入尹秋君深蓝色的长发中,原本是轻抚对方的双手现在紧紧的扣住尹秋后背。‘…出…出去…’痛苦和屈辱让昭穆尊的声音低沉而晦黯。尹秋君抿紧嘴唇,双腿更加坚实的固定住昭穆尊的挣扎,梢梢退出然后更深的插入。原本只是逐渐渗透的血液现在伴随着再度受到严重撕裂的伤口在褥上大幅度沁开来,空气中满布了血液特有的腥甜和体液靡腐的味道。
原本就没有经过润滑的入口和强行的插入让尹秋君也痛苦不堪,但是他不愿意停下来。身体里有野兽在怒吼着做吧做吧,大脑早已停止了思考所以只能让这只野兽掌控身心。每一次的抽插都带给双方痛苦,以前做着同样事情的快感毫无踪影,只有不断的痛苦使情欲越叠越高。
太过的刺激让昭穆尊功体自然起了反抗,经脉发出了功力将尹秋君的双手从自己身上弹开。尹秋君将掌心抵在昭穆尊小腹丹田的位置,劲力侵入他全身经脉的中心。如同野兽一般粗暴的交缠中,夹带着涉及生死掠夺对方真气的行径。
身体内部被侵入的感觉混合着练武修道之人比神智还要清晰敏感的经脉间的侵入,昭穆尊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野蛮的打开然后犹如暴风一样的翻弄,从身到心都痛苦。体内被塞得满满的涨裂感和内脏被撞击的冲击让他的感觉变得分外敏感,尹秋君欲望上的每一处起伏在内壁上形成的摩擦都能让自己哆嗦,经脉里尹秋君吞噬着自己的真气,属于自己部分逐渐变得空虚而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身体下血流过的触感和空气里弥漫的味道更让他的头脑变得混沌,一阵又一阵的冲击让自己颤抖,昭穆尊用力咬住唇不让自己呼喊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到处都是混合了体液的汗水,长时间被冲刺的下体渐渐觉得麻木。‘好累…’终于什么都不想再去想了。昭穆尊全然放弃了对尹秋君的抵抗,原本旗鼓相当的内力现在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席卷了自己身体的最内部。生死,自己的每一个最细微部分都确实的操纵在尹秋君手上。
‘如果汝就这样杀了吾也不错啊’昭穆尊无力的放开双手闭上双眼这样想着,此时,尹秋君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有什么清凉的东西滴到脸上,昭穆尊睁开眼。泪水一滴接一滴从上落下,润进额发再滴落于昭穆尊面上。无法遏止,似乎是永远不会停止的动作。连垂头丧气都没有过的尹秋君就这样闭着双眼,泪流满面。

昭穆尊想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泪水也这么肆无忌惮的流过,只不过流泪的人是他。那个时候,尹秋君十分温柔的用唇将每一滴泪水都吻去,直至吻到他的唇,开始微微的苦涩,胶合在尹秋的舌里便开始觉得有一丝丝的甜。

没有气力抬起上半身,便用双手将尹秋君压下来,唇贴近他的脸,将每一滴晶莹都温柔吸去,再吻上尹秋的唇,除了苦涩还是苦涩。但是两个人都不放弃,仍然全心全意的交缠。慢慢的一股悲伤的气氛开始弥漫。昭穆尊和尹秋君接吻,开始慢慢的抚摸对方,重新接纳和进入对方的身体。
但是,进行这些事的时候,两人只觉得十分凄凉。



尹秋君慢慢穿上衣服,背对着昭穆尊坐在床边。
‘吾要离开六极天桥’
‘………不准!’
‘当年的事。其实谁都没有忘记。’
‘………’
‘背叛就是背叛,伤害只是伤害。这么多年来。汝和吾从来不敢提及是为什么?伤口罩上绢纱便能看做是不存在吗?两人在六极天桥同住几百年,汝…只是在补偿吾而已。’
‘不是。吾并不是…’
尹秋君回过头来,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昭穆尊,‘汝爱吾吗?当时汝将手伸给吾除了保吾一命的愧疚外还有别的意义吗?为何汝不与吾谈道境的事情?为何汝不将玄宗找寻五大神器之事告知吾?汝只是刻意去遗忘。想要把已经存在的事实当作虚无吗?’

伤口光鲜的表皮终于被拉开,有着剧烈的疼痛。所有的一切都从阴沉的黑暗里浮现出来,暴露在阳光下。

昭穆尊,吾给汝也给吾自由。
昭穆尊,吾要离开汝了。

蓝色的衣料慢慢从手上抽离,脚步声逐渐消失,昭穆尊没有抬头。
爱吗?自从修道踏上寻找天地源流的那刻起,人间情爱便已经放下。感情对活了几百年千年的先天是毫无意义的东西。无数的岁月过去,一切都在改变,对某一事物怎么还有可能抱有爱这种单一专注的情感?当年的事情刻骨铭心的开始模糊,仿佛记得一切又仿佛什么都不清晰。
只是清楚的知道从几百年前有六极天桥起,自己已习惯昭穆尊身旁有尹秋君这样的事实,就跟有冬天必定会伴随落雪这般已经成为真理的事实。
但是,这能称之为爱吗?自己确定还有‘爱’这种东西吗?
对玄宗的恨意长久得可以说了成为了怨念,像火排斥水般深存于体内的执念。
但是对尹秋君呢?
补偿?
将他从九天之上天之骄子拉入泥潭中成为人人唾弃的叛徒,欺骗他,伤害他。让他成为自己报复玄宗的棋子,或者是如溺水的人一样会死死抱住手中的浮木让两者一同沉沦下去。
几百年的相处,几百年可以称得上是宠溺的态度是对这一切的补偿吗?
但是拥抱他、吻他的确是真实发自内心的动作。
紫荆衣之于金鎏影,尹秋君之于昭穆尊到底是怎样的意义呢?

昭穆尊将手臂拦住眼睛,开始无可奈何的大笑。



第五章
一生所托非良人,断金碎玉琉璃生。竹马青梅往昔过,吾辈皆是无情人。
  --------[秋莆叹]

证道大会圆满完成,漫长枯燥的讲道论学之后,后辈弟子们最期盼的技艺交流才是这场盛会的重头戏。玄宗本门的三位代表苍、金鎏影和定天律均进入最后一轮,虽然净天宗高手蔺无双意外成为黑马,但是毫不出忽意料的还是苍取得了最后的入围机会。
会上比那些许久也未出现的道境先天现身讲学更让人注意的是,玄宗弟子苍以无可匹敌的气势成为玄宗子弟辈最强的术法高手之一——在第一百二十招胜了执玄宗本门弟子牛耳的金鎏影,使他成为玄宗弟子崇拜的偶像。
证道会的完毕是照例的训示,浑天台下按着入门的先后辈分站满了平时分散各处修习的弟子。最靠近首台阴阳座的弟子是金鎏影,紫荆衣虽然入门较晚,但是因为带其修习入道的师伯在本宗内辈分极高也得以站在众弟子的前列。
唯一例外的只有苍,安然立于弟子群左侧首位与金鎏影并架的苍是在玄首的示意下无视辈分直接的站立在那个位置。

紫荆衣每次见到苍的时候都不得不承认,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人天生就由天地精华汇聚而成。亭岳深渊内敛精芒,温润眼神有着所有先天都具有的视物如道无分汝吾的气度,入道只不过两百余年,观其修为已经不在那些潜修三四百年的师叔伯之下。站在芸芸众多的弟子里虽然不发一言,只是身周发出纯净的玄天真气和本身带有超脱飘渺的气质就立即可以认定这位即是苍,也只有被称为玄宗建立以来不世出的第一弟子苍才有这等的身态。



‘大道无门吾自知。玄天有界心无痕。’
伴随着诗号,玄首从空而降端坐于首台阴阳座上。
‘师尊’众人一声轻呼低下头去行了见师礼。
‘此次证道会,众人辛苦了。’玄首微微点头。‘大道之路渊而不明,天理章势绝非单独一人之力可得知,会上众先辈的讲道,尔等回去仍需好好揣摩,至理之道还需至性印证,不由修习时间而定。’
玄首的眼光转移到苍的身上‘苍之修为贵在修心,心之形者,万化而未始有及极也,游于物之所不得濯而皆存。持心之定何事可侵?何物可害?心之所在即道之所在也。’话还未完语气已转‘金鎏影,万物随心而走随道而形。功利胜败于吾辈修道人皆是业障,汝为何还勘不破?修道者先修己心的道理汝不明了么?’
低首,紫荆衣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是听他伏下身去恭敬的说‘弟子知错了’
‘唯心而已,唯心而已啊’玄首摇了摇头,手一挥‘众人散吧。’

金鎏影败于苍的第一百二十招—‘天地无极’,紫荆衣记得入道师傅曾经提过,属于玄宗本门的秘招。完全放弃自身的防御以无比的气势凝聚全身每一丝每一毫的功力,甚至动用修道人绝不可受损的真元之气达到一招击败敌人的目的。是不胜则亡,败敌十分自损十二的杀招,因其威力太大修习过难而极少有人练成。
但是,即使是这样有着毁天灭地威力的招数被金鎏影搏命一击的使出,也还是被苍破了。



夜间的月影峡,清冷的月光在峡内游移,所有的事物都被冰冷寒静的光芒所笼罩,冷得连心也被冻结。
训示过后,金鎏影将后续事情处理完便早早回到月影峡,进入内房前在门外施了个结禁术一连三天都不曾再出来。
一开始紫荆衣只是日出日落按例去打招呼,可连着两天都见不到人,只是从房里传出平静的‘吾无事’便完。第三天晚上,紫荆衣看着峡内的月光却怎么都无法入定。仿佛是什么东西淤塞在胸口,让他坐立不安,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潜意识里这么觉得。
他决定出去走走,让晚风吹一吹说不定可以平静下来。几个时辰后,紫荆衣无力的停下脚步,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沿着金鎏影的内房范围绕了好几圈。瞪视着门外莹莹白茫的结锢禁界,这个就是自己无法安静入定的原因吗?

‘金师兄?’
……………
‘金师兄?’
……………
‘金鎏影!’
‘………吾无事’
‘解开禁界,吾要亲眼见到汝无事’会相信就有鬼了。
………………………
………………………
‘道法玄心,彼天无极,破!’一声低喝,莹白禁界瞬间破碎。
一掌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强烈酒气熏得紫荆衣一个后仰。
原本整洁的房内,现在堆满大大小小的酒瓶酒坛,安然挂在道床墙上的大大‘静’字卷轴现在以凄惨的姿态半摊在床边和地下。
  ‘真的是……’嗔目结舌的看着整个房内犹如被暴风席卷过后的状况,‘真的没有进错地方?’差点被一个倒着的酒瓶绊倒的紫荆衣开始环顾四周,‘人呢?’
借着从半闭的门外透进来的月光,墙角床头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踢开脚边的酒坛,紫荆衣走过去。
‘出去’物体往墙角里缩了缩。
‘不要。’紫荆衣干脆十分的回答。
‘………,滚!’
仔细嗅嗅空气,刺激到令人不禁闭气的酒气里仿佛还有着咸咸的湿味。
紫荆衣一步跨到物体旁,果然是半披着床幔的金鎏影。往日异常坚挺的背现在无力的靠在床边,一直梳理整洁的淡金色长发纷乱披撒在身上半遮住了脸。
‘汝……哭了?’
‘滚出去!’
手慢慢的接近金鎏影,先是缓慢的触及再坚实的放在肩上。条件反射般金鎏影左手一挥掌气便要发出,紫荆衣纳劲微吐伸手制住他整个左半身,不理那人因喝醉被制而有气无力的无谓挣扎,将他死死埋向墙角的头板过来。
‘如此无礼么?!’原本是醉的开始模糊的神智在连番刺激下开始往怒气发展。
紫荆衣不为所动的将手中的脸板向自己,看了半天,自语道‘果然是哭了。’
‘汝!…’
原本冲口而出的暴怒言语突然卡在嘴边,紫荆衣略显笨拙的将金鎏影环入怀抱里,让他的脸靠在自己胸前,右手轻轻抚着淡金色长发,左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嘴里低低呢喃 :‘好了…好了…’


微微的谔住了,从来没有人这样近距离的靠近过自己,更别提是用手轻拍自己后背之类的动作。从有记忆开始,严格的玄首就以天降大任劳其筋骨的方式来教育自己,成年后直至漫长的修道过程中,无论是长辈同修还是师弟都以恭谦有礼的方式与距离彼此相处,金鎏影想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被这样对待的一天。缓慢顺理着自己头发的感觉和背后的轻抚,非常非常温柔的动作,小心翼翼的仿佛是捧着最心爱的珍宝。
温暖的感觉渐渐蔓延全身,一个人闷在房里喝醉冰冷又而孤独的感觉逐渐消退。不知道什么时候,金鎏影忘记了挣扎,就这么靠在紫荆衣怀里。绷得死紧的弦开始一点一点的放松,三天里不断集结的酒劲涌了上来,凝结专注的眼神开始模糊,不同于刚才因为喝醉憋屈而泄愤的泪水,而是因为太过温暖,金鎏影以一种奇怪的心满意足的情感开始流泪,仿佛是独自跋涉了千里之遥的疲惫路人终于找到可以歇息的所在。仍然无法发出哭声和显示痛苦表情的金鎏影就这样将脸埋在紫荆衣的怀里无声的哭泣。

许久之后,胸前的衣服仍然有润湿的感觉。紫荆衣低下头,金鎏影仍然是仿如木雕泥塑的面部表情,但是却不断的有晶莹的液体从眼角渗出,漫长得让人绝望。唇慢慢的吻上这些水滴,似乎是苦涩又透出股隐隐的甜,紫荆衣就这么全心全意的吻着每一滴泪。
慢慢的,吻的一方和被吻的一方都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借着这些泪水和这些吻从对方的身体里传递出来,深深的渗透进自己的体内与血肉混合。


这个夜晚和这些吻与泪水,无论是金鎏影还是紫荆衣此生都不曾提起,似乎已经蒸腾消失于无尽的时空,但是借由这些媒介渗透入彼此体内确实存在的东西却永生不熄。





第六章

小轩窗,俏梳妆,娇嗔红烛短,又叹更夜长。攀花折枝摇月影,靠椅待情郎。
凤头钗,狐裘床,轻纱华缦舞,笑眸神飞扬。何时黄沙蒙国色?青丝染秋霜。

                                          ————[鹊踏枝]

如夏日青烟般的轻快笛声袅绕于月影峡顶的飞星楼上,金鎏影双目微闭,紫荆衣倚靠在其怀中吹着他从涣沙岛上带回来用血魄玉做成的笛子。虽然金鎏影仍然是满脸万年不变严整威仪的表情,但从他微翘的嘴角、舒展的眉头和放松的肩膀可以看出,此时他的心情真的十分十分不错。
关于狂傲自骄不拘小节的紫荆衣和威严庄重律己律人的金鎏影是何时成为的朋友,已经成为玄宗上下好奇同道的不解之谜。只是从证道会完后两人一起出现的第一次起,就让人觉得这二人其实是阴阳八卦的阳半和阴半,围绕在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无比。仿佛是同修了几百年以上的相处气氛让所有人都忘记了,紫荆衣其实刚入玄宗本门不久认识了金鎏影也不过十数载而已。

玄宗的杂事仍然交由金鎏影打理,不知跑去何方潜修的玄首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本门几日,苍仍然呆在他的天波浩渺参理天道。威严执重代理本门的首徒金鎏影和天资超凡不世而出的第一高手苍分别成了玄宗子弟心中的两大偶像。此长彼短,彼高此低成为了众弟子最喜谈论的八卦话题。但是金鎏影和苍仿佛达成了默契,两者除了公事上谈及对方,在私事上绝不谈论评价彼此。

玄宗的岁月就这么无可奈何一成不变的延续下去,或者说,本该这么一成不变的延续下去。
然而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状况下,来自另外一个空间的事物以拉枯催朽毁天灭地的姿态将玄宗所在的道境弄得天翻地覆。

最初只是道境少数的几个地方出现夏日飞霜,草木皆枯的现象。去探察的玄门弟子几番寻找原因未果的情况下,以地气突变孤阴不长等等理由报了上来。理所当然的,这样的小事被搁置去了一旁。过了几月又有弟子来报,道境极阴极阳之处地气紊乱而且有渐渐扩大的势头。同样的无论是玄宗风水之学还是八卦阴阳阵法都无法解决这些问题,更别说是找到其发生的缘由。处理道境日常事物的玄宗外围门徒虽然迷惑不解,但是仍然认为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而丢到了一边——金鎏影桌上的日常报告只以‘天理循环,地气亦然’一笔带过。


当浓厚的血色魔云笼罩了整个道境天空,火焰云海包围的魔城从撕裂的空间隙缝以君临天下的气势进入道境,无数神形恐怖以杀戮为乐有着‘造业修魔’信条的魔界战士开始对毫无防范的道境之人展开屠杀的时候,玄宗只能进入紧急戒备却无法扭转节节败退状况的劣势之中。只是短短几日,玄宗外围弟子已经死伤殆尽。

原本就无其他表情的金鎏影被急怒回门的玄首训斥‘已有异象,为何毫无觉察,未做防范’后,整个人就如被冰包裹起来一样,连说话指示的语调都冰冷的没有起伏。

情况继续无止境的恶劣下去,仓促之下的道境门派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就被屠戮一空。正道能维持的道境地界越来越小,最后集中到玄宗本门所在的群峰和佛门的至高圣地万圣岩,还活着的道境白道人士都退入了这两个地方。


‘孤崖禁飞鸟,悬天一线间’
无数的法阵和禁锢结界将联接玄宗群峰和外围地区的唯一通道——‘悬天一线’包裹得滴水不漏,千位以上的白道子弟门轮班守卫在悬天一线狭长山谷的出口处,高耸入云的山壁是由道境最坚硬的噬魂矿石构成,不但武器难以砍动还有吸收先天真气的作用。魔兵一波波的冲上来,把血浇到赤金色的山壁上再被术法和结界炸成碎片。吸收了无数魔血的山壁开始变成暗红的赤色,蔓延几十里的峡谷飘着浓厚的血腥气味和无法吹散的淡红色血雾。
但是不管如何,异度魔界狂妄的攻势总算在悬天一线前停了下来。



‘怎样?’从入口替下的紫荆衣稍带疲惫的转向刚自主殿回到月影峡的金鎏影。
‘还是决定明日午时起阵’淡金色的人盯视着桌上悬天一线的模拟沙盘,嘴角抿得更紧了。
‘太过急躁,魔界动向未定。起阵需要数十先天高手同时将毕生修为全部投入阵心,如若此时魔族侵入,不但这数十先人无一能生还。吾辈也将再无抵抗之力。’
‘吾知。但是魔族不可再放任其在道境肆虐,况且……’金鎏影静默片刻‘苍亦从天波浩渺回转,坚持明日必有奇象助白道赢得此举。’
‘其余派门怎么说?’
‘玄首已同意,无人可劝’
紫荆衣贴近金色人影的后背,将脸靠上那人的颈项,双手从后环住。
‘此劫非汝之过’
‘………,吾知’
‘汝已尽力’
‘………’



赤红色的法阵光芒从悬天一线的峡内缓缓升起,然后是青、金、赫、蓝。五道阵芒将整个玄宗群峰笼罩起来,遮蔽了日月星云。五种主色在天穹里相互交错,顿时便有万般色彩在天空交汇游移,照得峡内众人面上光影不定。
金鎏影站在悬天一线中峡处,浓密的血腥味和血雾将他牢牢围住,腥甜的味道从鼻子里全力灌进来使他微微觉得有点恍惚。被魔血所浸泡的赤红色矿石里有微微的金色碎芒闪动,在天空上法阵的彩芒照映下显示出异常魅惑的色泽。金鎏影不由自主的将手指贴上去,接触的瞬间,耳旁竟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嘶,瞬间无数浑身流血的魔族士兵从身旁冲过去,闪着寒光的利刃混杂着自己的鲜血狠狠砍入对手的身体,嘴里灌着从对手身体里喷出的血液兴奋的吼叫,就这么往前直冲,直到被法阵炸成碎片。金鎏影看着身前一个魔兵挥舞着自己的左臂,一边高声喊杀一边毫不犹豫的将躲闪不及的对手死死抱住一起往尖利的刀锋上撞去,鲜血冲天而起,向立在一旁的金鎏影洒来,却穿过他的身体,消失在赤红色的山壁上。
‘毒雾!’这个认知闪电般从金鎏影脑海中窜起。借着粉红色的血雾和浓厚的血腥味,将相同颜色使人陷入幻象的毒粉散布在整个峡谷内,几天以来魔族前仆后继明显送死的冲锋得到了解释,花费数以万计的兵卒就是为了这一刻。
‘众人注意!’金鎏影提气怒喝一声,随之而起的还有峡内最前方白道子弟的惨嚎。
不知不觉间毒粉已随着血雾进入众人的身体,开始疯狂的吞噬体内的真气。无数魔人身手矫健的朝峡内扑来,观其服饰和身手跟几日前的兵卒明显不在一个阶层。
被困于幻相的白道子弟个个手忙脚乱的仓促接战,加之毒粉对真气的侵蚀,一时之间峡口阻敌的法阵竟然接二连三的被破。


‘乾坤有道,太极两仪,物化万千,凝神定气。清心诀。起!’金鎏影双手疾划,太极阵型于峡内主阵中升起,迅速清理着空气中的余毒、消除掉幻象以图平静众人理智。青金色的光芒下,众派子弟只觉得头顶百合一阵清凉,纷乱的心理转为正常状态下的持平。
‘玄宗子弟,重起阵势。其余人等阵前阻敌’低沉有力的呼喝借着真气运劲传遍了整个峡内,絮乱的阵型开始重组,急速溃败的情况渐渐得以稳定成相持之势。
太极阵影中金鎏影仰头望天,玄宗内主阵仍然将起未起,离功成尚需时间。如今峡内中伏,仓促之间竟然被攻至中峡地带连防御法阵也破了十之五六,更有毒气蔓延众人体内。如此算来,败势已有七分。若退,自有玄宗内峡入口处的众人助力,可保无事。但若真退至玄宗入口,稍微差池势必会影响玄宗内的主阵,如果真有万一,则大势俱去矣,道境从此万劫不复。
若不退……
金鎏影双手紧握,指甲陷入手心之内缓缓流出暗红色的液体。
若不退,中峡数百人甚至连带自己的性命俱无法可保。玄宗责难尚可期盼化解,这数百人中外派之人的怨恨之心,恐怕是此生也无法消除了。况且此行来前,玄首曾交代若敌犯不能挡,则当退,万不可有宁死以抗求胜之心。但是,魔界却偏偏抓住了在副阵已起主阵未发的关头进攻,此时玄宗总阵防御之力降至最低,偏偏阵形已经展开无法停止只有继续下去。


法阵催动时带起罡风混杂着魔兵道人的嘶声怒号、兵器交杂的声音、鲜血从体内喷出的声音、前方平日里熟悉已极的同修发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吾相信汝’金鎏影仿佛又见自己进入内峡前紫荆衣将手轻放至自己肩上,深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自己,微微轻笑却又重复一遍‘吾相信汝’。


‘穿令下去’金鎏影用清冷锋利如带冰霜之刃的声音说:‘所有人死守中峡,不得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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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守在玄宗主阵前的紫荆衣观察着主阵内五行之色渐渐融合而成太一之势。数十位有动天捍地能为的先天高人支持着由玄宗本命地脉发起的极弑之阵。眼前明明是生死一线的情况,心思却偏偏转到另外的方面。

‘那个人…’视线仿佛可以穿透重重的岩壁直接看到那人的影象。明明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个性,明明可以说是少得可怜的结识时间。但是的确,紫荆衣发现两人之中存在着某种比亲人比知交还要深厚的羁绊。就像现在这样,隔着无数法阵和谷壁两个人仍然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存在。


最初只是好奇而已,早在归入本门之前,长年在外云游的师傅就告诉自己,本门首徒金鎏影是位年纪轻轻却修为高深具有天生才能的道者,那个时候自己并不服气。入道百年不到,就已经修至三弦纳心,五根齐聚的状态,常人修到此等境界需要三百年甚或是更长的时间,连见多识广的师傅也啧啧称奇,说自己的根骨算得上是当世第一。
但是就在看到金鎏影的那刻,紫荆衣发现自己的确不及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毫不作为之下,一股气势已经油然而起让人无法忽视。紫荆衣不得不承认现在直到有限的未来里,金鎏影将远远的站立在自己无法触及的程度。

高深的修为、代理执掌本门弟子的威严和能力、长久训练后成为自然行为堪称完美的礼仪举止,这样的金鎏影已经是完美的代名词。就是在对着这样完美的玄宗首徒,在非常偶然的状况下,自己注意到隐藏在首徒这个耀眼光环之下属于金鎏影这个人的某种东西。


慢慢的,由发现到探索再到试探再是触及和最后真实的掌握。
在进行这个复杂又抽丝剥茧的过程中,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奇的心已经完全没有了。破开首徒这个坚实的外壳进入属于金鎏影的世界里,在开始知道并且明白属于对方一切的同时,连自己的一切也献了出来。
‘这样真实的金鎏影只有自己能够明白。’最开始是自豪又高兴的想法。但是随之而来的,只有无尽的悲伤。
所有人只被光鲜的首徒外表吸引,内里属于金鎏影的声音从来没人听到。作为代理本门的首徒,有很多事不能做,很多话不能说,很多东西不能去想;作为金鎏影,有着不可遏止的去做去说去想的渴望。
同一个人,渐渐成为两个完全相反的个体,越是尊重越是需求玄宗首徒的存在,身体里作为金鎏影的部分只能越来越少。几百年的时间让一切淤集,最后只能连自己也开始否认金鎏影的存在,让其沉入体内最黑暗的地方。既然所有人都只看重玄宗首徒这个存在,那么只留首徒这个个体就好了。

然后在漫长的岁月中,金鎏影一直是完美的师兄,完美的徒弟,完美的玄门代理,完美的道者。
只有紫荆衣发现了深埋在完美外壳下一点也不完美的金鎏影这个人:古板、龟毛、爱妒忌、好面子、十分看重胜负、自我的可以说是自私——非常不讨人喜爱的个性。

‘只有紫荆衣一个人知道这样的金鎏影’成为了密咒,将金鎏影和紫荆衣同世界上所有其他人都隔离开来的无法破解的咒语。就如同在什么都没有旱地上,只有名为金鎏影和紫荆衣的两条鱼,除了相濡以沫别无他想。

原本以为,两个人可以就这么相濡以沫的直到一方泯灭于天地之间。

但是,不可预知的来自异度的兵燹终将两人原本清晰的路途导向不可预知的遥远未来。


听到金鎏影执意去中峡守卫消息的时候,‘要分离’这个认识足足有半刻间占据了紫荆衣所有的思绪。但什么都不能说,金鎏影有金鎏影的自尊,金鎏影有金鎏影的能力。知道他为何做出如此危险选择的原因,但是完全无法帮忙的紫荆衣决定,除了相信他,什么都不去想。



金、木、水、火、土,然后是一。
五行之力先投射至天顶形成穹庐再往玄宗众峰中心的主阵汇集。
‘一气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为八卦,八卦阴阳之内万物由此而起。’五行之光会聚于阵心便成一道青茫光柱,横贯在天地之间,巨大的光柱搅动着天顶上的云层逐渐形成气涡,开始缓慢的破开道境和另一个空间的空间缝隙。
这个光柱与支持其的法阵是现在道境所有人的希望。


‘金鎏影‥’下意识的,紫荆衣望向北方黑嘘嘘的漫长峡谷。就在那个方向上,包含着紫荆衣所有的希望。




第八章
………………于此间,便如坠阿鼻地狱……………
                  -            ------[法华经]




除了杀戮无法再有其他想法,每一掌都要杀死更多的敌人,每一次法阵的开启都要侵润更多的鲜血,原本是仁慈善良的道者现在也无奈的沉入血海之中。双手已经不知道斩断了多少头骨,云龙斩刃饱吸着从来没有想象过的血量而渐渐发出属于兵刃的嗜血之音。脚下踩踏的噬天之阵确实的发挥着它的功效,将进入阵内的魔兵迅速化为无数的尸块。魔血漫天飘洒的同时,从来没有沾染过鲜血的玄宗门人已经连衣角也滴着血液,敌人的、同修的、自己的。
冲进峡内的魔兵毫无停止的迹象,生命如蝼蚁蜉蝣一般在这个名为地狱的峡谷一闪而逝。没有停止迹象的鲜血,没有停止迹象的杀戮,使得所有人陷入绝望的疯狂状态中。的确,从最开始守卫中峡的千余人到现在的三百余人,只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时辰,道者的鲜血已经倾洒在中峡关卡的每一寸地面。
所以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的时候,人群里竟然传出了隐隐的低泣声,仿佛是没有尽头的修罗杀戮之路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光明。

突然的,还没等人们松一口气。‘赦心炎’高空中传来魔者深沉的怒喝,一大片深红色的烈焰如怒潮般涌向人群,最前排的十几人促不及防之下连惨叫也来不及发出就化为魔焰内的红色魂烟,人群开始骚乱的后退。
‘云天罗网’青色的云气迅速蔓延开来,形成细密的网状气罩堪堪抵挡嚣张的漫天炙炎护住众人。

‘哦~汝还不错嘛’立于高空的魔者发出了高傲的声音,稍带讽刺的看着气运全身的金鎏影。
‘以汝久战之身还能抵抗多久呢?支持了一个时辰后仍无援兵,看来汝道境人士也只余汝等些微顽抗之力了。主阵刚起,不可枉动。异度魔威之下,汝,能等到阵内之人稳定主阵后再来援助么?’缓慢的称述事实,不断打击对手心理的魔者嘲笑般的开口‘反正皆是死,何不放手一搏?做此小女儿之态,道境之人只有此等程度么?’
‘魔物受死!’不知是哪派弟子沉不住气的向空中掠去,来不及斥退,朱红色的刀光一闪,那人已化为漫天血肉。
‘哈哈哈哈哈’魔者狂笑着‘就凭汝等蜉蝣之力,岂可抗吾魔界大军’。右手一挥涛天魔焰再度席卷而来,与此同时士气鼓舞稍做整合的魔军也以万夫莫敌的气势冲上来。
‘不行了……’金鎏影的眼睛黯了黯,己方已然大乱。数万魔兵围攻冲锋毒雾奇袭,能够守上一个时辰可算是奇迹。峡内之人势必无人能生离,唯一的幸运是即使峡内之人全数战死,玄宗入口处的剩余弟子可将时间拖至主阵完成。如此,玄宗、道境和…他,都可以安全的活下来。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冲天而起的火光和血光,预知到将要发生的惨况,金鎏影闭上双眼。


‘白虹贯日荡魔寇,明月当空照古今’
磅礴的气势从人群后一波一波的传来,气劲横穿整个内峡。前冲的魔兵被气劲扫中纷纷暴体而亡。诗号一起,即有紫色光影一闪,人已经停在半空中与朱红色的魔者遥遥相对。
‘哦~从主阵赶来送死么?’嘴上仍然是嘲笑的语气,魔者却紧握住了手中的朱厌。
紫色人影不发一语双手一翻,阴阳双鱼的法阵在半空中升起与峡内的云天罗网互为呼应,将红色的魔焰逼退数里。
红焰刚退,人影立即又气凝双手,‘道法天威,怒海苍涛’怒海生潮的气势犹如神兵天斩,夹带着无数剑气从半空倾向魔兵,一片嘶嚎声中,大创的魔兵禁不住后退数步。
‘汝!’空中的红色魔者又惊又怒,手中朱厌疾扫,一股火箭射向对面之人。凝气便要发极招。



毫无预兆的,一道遮盖了半个天空的紫红色巨型闪电从血色的魔云中窜起,向玄宗主阵内的青色光柱打去,急速穿越空气造成的音波将周围山峰打得粉碎,空中对恃的两人也被音波余劲逼至地面。
原本是由无形之气构成的光柱在闪电的击打下竟然一阵摇晃扭曲,随着光柱的摇晃,顶端云层气涡的深处开始发生反应,天穹之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洞口,周围没有一丝光,向外吐散出恒寂死亡之气。很快,源源不断的紫红色闪电从周围天空向洞口聚集,片刻之间,又是一道巨大的紫黑色闪电以青色光柱为起点向东方天空尽头翻腾的红色云海射去。伴随着火焰魔城而生的云海甫接触闪电犹如爆炸开的水面,从内部开始翻腾。强烈的罡风从九天之上狂啸扫过,魔界和道境之人纷纷起阵运劲抵抗,修为不够的魔兵和道境之人无声无息之间已经被罡风碾为尘土消散风中。


许久,罡风平息。如焚魄烧魂的火色东方天际,现在无云无火,在澄静的如冰一样的青蓝色天空映造下,一直隐藏在火云间的魔城纤毫毕现的展示在众人面前。
原本是浑然一体的山势,现在却呈现着不自然的断裂状态。深红色的巨大裂痕顺着透出空间隙缝的魔城山层一直向空间里内部魔域无限延伸进去。

!!!!!
‘退!’朱红色魔者当机立断怒喝一声,红焰立时暴涨,数刻之后随着火焰渐渐消散,悬天一线再无一个活着的魔人。


慢慢的道境人群开始骚动:
‘退…退了…?’
‘怎么回事?’
‘那是何物?’
‘…奇象……这是奇象!这就是苍师兄所说的奇象啊!!’
人群中暴发出激动兴奋的声音。

苍点点头,紫眸微闭,随即化光往玄宗主阵投去。


‘苍师兄!……’
‘真的有奇象啊!’
‘苍师兄!赢了!道境赢了!’
‘苍师兄万岁!……’
………………………
………………………


缓慢的,金鎏影退出欢呼沸腾的人群,抬眼看向东际如冰般寒冷的青色天空。说不出是高兴还是轻松,或者还有些另外的什么情绪。峡内短短的一个时辰,却漫长如千年之久,只觉得一股十分倦殆的疲惫感从身体深处慢慢升腾起来充塞住四肢,一动也不想再动,就这样将全部视线投向冰青之空。
‘终于……结束了……’不知道是对谁呢喃,又轻柔又哀伤。




玄宗主阵内的青色光柱带动云层回旋翻腾,紫色的闪电也不断蛇般在云层中一闪而过。无论是白天在日光照耀下明晰可见的断裂魔城,还是在光柱影响下不断吞噬魔城的黑色空洞,都毫无疑问说明一个事实,道境只要再发动最后一击,就可随时将异度魔界封印起来。肆虐月余的魔劫终于可以消除了,几乎被摧毁殆尽的道境各门派也可以重新再兴。整个玄宗上下都被轻快的气氛所笼罩,道者心如止水不可能大声谈笑,只是每个人的步子都不像往常般沉重的急速狂奔,相互之间见面也开始用比以往更多的时间打招呼和自我介绍。

唯一跟这种轻快气氛不符的只有主殿密室,一坐一站一跪的三人。
空气似乎已经凝结住,玄首端坐于道床之上,不发一言的看着直背跪在地下的弟子。侧立于左面的苍面无表情,眸仍然如往常般微闭。
‘修道者先修己心’玄首慢慢的开口,打破室内让人窘息的沉默。‘为道者,不为外物所侵,不为己心所扰。游万物于虚宇,化百世为无极。功、名、胜、败、得、失、有、无、于吾辈皆是虚,皆是毒。被此物所迷如何能心无旁骛意游太一?参透天道更是何从谈起?’
玄首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开口‘吾知汝与苍素有争端。汝求胜之心本已渐入歧途,前次吾已要汝修心,为何还是执迷不悟?吾已交代,若不可挡则退,为何不退?便是遇袭,若退与谷口弟子会合,如何不能挡得一个时辰?今日汝居然为贪一己之功犯下此等大错,内峡千余弟子,只剩百余名,吾玄宗一脉新血几近断绝。外派众门亦断数脉,汝要如何向玄宗师祖交代?汝要吾玄宗如何向道境交代?’
金鎏影不发一言,只是静静的把头伏于地面。
‘玄宗之首非但要术法之强,心性修为更需渊深。依汝这等心性如何当得?唉…’玄首轻叹一声‘汝代掌之职交于苍,去潜更崖面壁三十年以偿今日之罪,亦给道境一个交代。去吧’
‘是’非常非常平静的声调,听不出悔过自责或者是不服愤懑怨恨,什么情绪都听不出。金鎏影轻轻在地上叩首,起身再推门出去,跟往常一样平滑的动作。只是了无生气,如同枯叶自动从老枝上断落,空旷的什么也没有。

‘唉……’玄首再度叹了口气,如此责罚自然是重了。可是悬天一役死伤着实太过惨重,连万圣岩也向自己表达不满之意。大战未止,百业待兴,现在万万不可再起争端。玄首之位金鎏影虽已不能接替,尚有苍在,此事不成问题。至于三十年面壁苦期,只有先委屈他了,希望他能借这段时间好好修心。幸好这位徒弟历来顺从师命,以后再找时间安慰吧。




原来自己永远也比不上那人,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挣扎。‘比不上’老天这样嘲笑的告知了这个事实。那么几百年来,自己的努力到底是什么?为了成为众人期待的玄首,连自我都舍弃了。如果不是玄首那自己还能是什么?自我已经被自己扼杀,现在另一个辛苦构造个体又被众人扼杀。在这茫茫道境中自己到底算是什么?只是用来控制玄宗这一部庞大机器的机关?
何为至道?至性即为至道。归吾至性,自己想要成功想要永远立于顶峰的心算不算至性?为何自己费尽力气让众人认可的心会是邪?会是歧?
黑?白?邪?正?以何区分?

唯心而已,唯心而已,哈哈哈哈哈……

如果天命要毁灭自己的心,那么就让这天这地这众人这道境这世界都为自己陪葬!



第九章

……公欲渡河兮无舟梁,归去归去兮于吾大荒。年老无力兮归途丧,稚子泣泪兮无处葬。来兮来兮归吾大荒,故人何处兮送黄梁。……
                                            ----------[葬歌•大荒]


魔君趣味的看着面前被蓝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此人以一招之威杀了魔城外巡逻的三个小队近百人,就是为了进入魔城一谈。
‘藏头盖面之人有何资格与本魔君合作?’
‘对双方都有利的事情,算不算资格?’
醇厚冷静的声音,在众魔将虎视眈眈的魔城大殿里,孤身一人尚有此气度,不简单。
‘魔界有何必要与汝合作?’
‘悬天断层一役魔界死伤过重,更有玄宗、万圣岩、萍山三位强敌,况且封印在即,魔界之势已如累卵矣’
‘既知情况如此危急,汝又有何资本与吾合作?不敢以真面目现世之人不值得魔界合作’
蓝衣人轻笑数声,‘要见吾之面目又有何难?吾之面目即吾之资本’
蓝色的披风轻轻拉下。
魔君微愕随即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哈,这倒是颇趣味的事啊!’


………
………
………
‘合作既成,吾亦该回转。请’蓝衣人举手行礼。
‘汝……当真下得了手?不会后悔?’魔君玩味着那人脸上的表情。
轻蔑又狠毒的微笑,眼里是只有魔者才有嗜血之色。‘与吾何干?’



潜更崖,玄宗禁闭有过门徒的地方。其上终年大雪更因位于极阴地脉,所以寒冷异常。
紫荆衣找上潜更崖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金鎏影立于高峰之上的背影。
那人早知道他来了,却不回头。就在狂暴风雪里看着翻滚的云层,云间的紫色闪电,主阵中的光柱,看着崖下蔓延十里的玄宗本门。
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走过去,抚上那人的肩,紧绷并且冰冷,已经不知道站了多少个时辰。
金鎏影缓慢抬起手叠上紫荆衣的左手,转过头来,金珀色的眼睛盯视着他。
‘紫荆衣,汝要帮吾。’
紫荆衣将脸贴近他死人般毫无生气的手,许久,才说:‘金鎏影,进屋吧。’

坐在茅屋里唯一椅子上,紫荆衣看着靠在床边的金鎏影,仍然是不说话也不动,眼看着地下,用跟石头一样冰冷紧绷而低沉的姿势坐着。
两人就这么对坐了好几个时辰。仿佛有很多话要倾诉,刚到嘴边又只能无奈的咽下去。
紫荆衣伸手慢慢的凑过去,从眉毛开始抚摩金鎏影的脸,然后是坚挺的鼻子,再是唇。仿佛是被什么魅惑了,舍不得放手。
当金鎏影吻上手的时候,紫荆衣只是微微侧过头,表示同意。

缓慢的被压至床上,吻从颈边开始,轻微的吸吮,淡淡刺痛的感觉,便有好看的粉红色一点一点从里面透出来。将衣服的前扣解开,沿着锁骨向下,唇漫过白瓷一样的胸,停在淡红色的乳首上,只是微微的撕咬,紫荆衣倒抽了一口气呻吟一声,背向后弯,稍曲起了双腿。金鎏影右手向他双腿之间按去,轻轻的搓弄起来,左手向后伸进紫荆衣的后背,探上结实的肌肉,沿着线条不断的上下抚摩,舌间的突起又再肿大几分。
‘哈…啊…’紫荆衣皱起眉。从未经过人事的他,前胸的刺激很快让他兴奋起来,再加上金鎏影在腿间轻重有序的揉搓,让他觉得金鎏影的手变得滚烫,被其所触之处仿佛是被点燃般,炙热的感觉从身体深处翻腾出来,让他不自觉抱紧压在身上的人。‘……啊……’情绪被撩拨到至高点,紫荆衣低喊了一声,全数泄在金鎏影手里,有些红了脸,侧过头,让自己蓝色的长发遮住。‘不用…’金鎏影轻声呢喃,将唇凑过去吻住,舌与舌开始交缠。‘这样的汝…非常的美…’。沾上白色液体的手指向股后探去,一开始只是伸入半指,缓缓按摩周围的肌肉。感到被东西侵入的紫荆衣想要说什么,却被金鎏影吻了进去。逐渐松开的后方,两人不断厮磨的乳首、肌肤,互相感觉到对方不停涨大的欲望,让双方觉得越来越热,想要发泄到什么地方去。首先忍不住的金鎏影分开紫荆衣的双腿,将自己的火热插入那个潮湿温热的所在。‘……啊……’紫荆衣向后一仰,绷紧了足尖。体内瞬间被灌满充实的东西,痛觉中却有某种不可思意的满足感。体内的物体开始逐渐抽插,很快就找到了内壁上最敏感的部位。强烈的刺激让紫荆衣紧闭上双眼,身体带来的热度和欲望焚烧着他的意识。金鎏影的动作缓慢而坚实,每一次都进入到最深处,让双方的激情进行在欲望的颠峰…………直到金鎏影闷哼一声,一股热流冲刺进紫荆衣体内,同时紫荆衣的下体也喷洒出乳白色的稠密液体。
紫荆衣抱紧了金鎏影,在整个神魂颠倒的过程中,这个火热的身体是他唯一的依靠。仅存的模糊意识,看到了窗外的飞雪,洋洋洒洒从天而降,与漫天的乌云一起将天空染成了灰色。
下意识的,紫荆衣想‘明天将会怎样呢?’
………………





深闷燥热的风将远方令人做呕的血腥味一股一股的吹至脸上,呆木的视线从眼前人群怨愤惊怒的表情转移到自己的双手。
吾…做了什么?

‘汝疯了吗?’面前的老者朝自己怒吼,‘为何开启生门?生门开,死门立现,主阵即破。汝要成为道境的千古罪人吗?’
无数魔人的吼声从西南死门的方位传来,业障之火烧透了天,原本是最安全的玄宗本门,魔人越过失去效用的阵法开始屠杀在那里避难妇孺老幼,大量的鲜血渗入地下,玄宗清圣的地脉之气受到人血的滋扰减弱三份,青色光柱逐渐敛去了光华。

怎会如此?

‘明日戊时汝用此符将生门顿住一刻,’那人将黄色的符纸交给自己,‘每隔阳宿五日,生门将于主阵坤位停顿一刹,汝以用此符将生门停住。孤阴无阳紫薇必定挪移,主阵天穹的空间之门反吸之力便会停止。汝吾趁此时进入便可去往苦境。一刻之间无人会察觉,轻易便能脱离道境。’
那人微笑着,手轻抚着自己的长发,那样温柔。‘死门吾尚需去稳定,以免魔族趁机,汝于生门等吾,事毕便去找汝。’
怎么会如此?
……

金鎏影…
金鎏影……
金鎏影啊!!


‘金鎏影已往魔城附近的空洞逃逸。紫荆衣,吾知汝或是受其蒙骗。快关生门,迷途知反!随苍去追击,将功补罪。’

金鎏影啊……

月影峡那夜的月光,飞星楼间的笛音,潜更崖上永不会停止的大雪,似乎是发生不久又似乎是前世遥远的记忆。
‘生门…死门…’阵内的罡风吹旋着深蓝长发,紫荆衣转过身,模糊的自语。‘到底何为生,何为死?’
突的语音一顿,手一挥,天蓝色的极天云刃从手上闪出。持着剑,紫荆衣立于阵内静静道:‘既知道汝等欲追击,怎可放汝等过去。要关生门先杀吾紫荆衣!’

生死何处?
总是无语可话凄凉………


风混合着满满的血腥灌入口里,浓厚的血掺合着人骨头血脉碎裂的声音将自己的声带滞塞住,紫荆衣张了张口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平时里互相嬉笑的同门此时用各种奇怪的形状倒在地上,手脚肢体毫无生气的在强烈的罡风之下摇晃。
极天云刃上的血腥顺着刀刃慢慢的逆上来,沾沾糊糊的感觉从手上一直蔓延到头脑里,什么都没办法思考,周围的惨叫怒吼夹杂着兵器交击的声响让身体周围的空间凝固然后旋转。远处那个三缕长须仙气凛然的老者仿佛向自己质问什么。
‘听不清楚啊’紫荆衣摇了摇头‘汝在说什么?’。
这个动作仿佛引起了老者更大的怒火,老者双手一撑青色的真气逐渐形成气旋,随时便要发出极招。紫荆衣没有闪躲,脑海中各种思绪乱成一团,为什么会这样?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手上的剑沾满了血?原本只是想…对了,自己原本是想做什么来的?气劲直袭过来,紫荆衣却懵懂站立在原地。虽然清楚的看到了眼前的事物但是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太多的血笼罩了所有的感官,一切都开始模糊。

‘云龙斩’
金色的刀气冲天而起,两边的山壁剧烈摇晃,巨大的石块从空中直滚下,夹杂着犀利的气劲袭向山道另一边的人群。
‘紫荆衣!’非常非常熟悉的语音像针一样直接插入混沌模糊的脑海,以无可抵抗的气势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完全的扫在一边,金珀色的眼睛直视着自己,从来是从容的表情现在是急切仿佛还混杂着一丝犹豫,‘跟我走’。

身体已经脱离自己的控制,还没想清楚走和眼前所有景物的意义是什么,手却已经自动扶上了对方的肩膀。
紫荆衣开始无可遏止的开大笑,原来早在自己发现前,已经满身罪孽沉入名为‘金鎏影’的血海之中。

‘金鎏影,汝吾不离不弃’

其实,
其实自己是因该恨他的。





第十章

…………赠君明珠,还得豆蔻。投桃以君,莫待以后。涉水而上,汀芷之幽。为君一笑,燃烛夜绣。……

                          -------------- [古风 夜歌]


一次激烈的情事过后,昭穆尊撩起尹秋君的蓝色长发遮在自己眼上,‘飞云渡——万里云海,无鸟可渡。极美的地方,立于云海旁,仅见天之蓝彩铺洒其上。’仿佛是睡着了喃喃的声音‘就如汝之发色……很舒服…’

尹秋君离开六极天桥后,飞云渡就成了昭穆尊最常呆的地方。
风吹动淡金色的发,云海上有阳光的阴影缓慢的挪移,眼睛注视着云海与蓝天的交接处,昭穆尊开始想‘要是能有尹秋的笛声该有多好啊’,一想就是一天。
‘但是尹秋已经离开了’这个想法让茫然又空旷的感觉漫上来充塞了胸口。昭穆尊只能快速的站起来逃回六极天桥,用杂事或者修道使自己平静下来。
也曾经去找过那人,那夜之后,第二天便派桥卫去下界寻找。拿着人在卧龙生处的消息,昭穆尊却开始犹豫。要用什么表情去见他?第一句要说什么?他……尹秋君会跟着回来么?
或许两个人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冷静的想想?
想得越多就越烦杂,昭穆尊决定放去一边再等几天,只是吩咐探子把每日的情况都毫无遗漏的报上来。

尹秋君和卧龙生饮酒至双双醉倒;尹秋君和卧龙生去西北冰国漫游十日;尹秋君为卧龙生去道门求药打伤道门数十人;尹秋君和卧龙生……
既担心卧龙生又不知该如何去见尹秋君的昭穆尊木着脸将手上的报告捏成碎片。
直到传来‘尹秋君离开卧龙庐;卧龙生已死’的消息,昭穆尊才第一次下了六极天桥。但是,已经迟了。

没有主人维持的卧龙穴,地气很快消散于荒草间。原本整洁的庭院被疯狂生长的秋荻和黄枞填满,各种藤蔓爬满了所有的墙壁。
昭穆尊慢慢坐倒在台阶上‘尹秋君呢?’


其后百年,尹秋君仿若不存在于这世上过,无论怎么查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踪迹。
直到苦境开始流传天外天另有一坐黑色的‘断极悬桥’,更有人见其在飞云渡现出入口。
‘断极悬桥’昭穆尊细细咀嚼这四个字,细细的苦涩弥漫于唇齿间。知道这个名称的瞬间昭穆尊就认定了必跟尹秋君有关。

断极悬桥,究竟是断了什么?
昭穆尊坐在飞云渡上,遥望着蓝天,不止一次的想。



紫黑色半透明的桥下是绵延万里如山峦起伏般的云海,尹秋君站在桥上望着天边隐约模糊的飞云渡,一直都知道那人总是遥望此地,数百年来历来如此。

最开始的的确确是想刻意去遗忘名为昭穆尊和与其有关的一切。但是从决定将断极悬桥的入口设在飞云渡的那刻起,就注定了这不过是一时的妄想。尹秋君体内从属于昭穆尊的东西是单方面怎么也无法抹杀掉的。

‘昭穆尊’
两人相互扶持着从道境冲杀出来的第二天,他就告知自己这个是以后替代金鎏影这个代码的名称。

昭穆尊,昭穆尊,朝朝暮暮……

非常奇怪的,尹秋君清楚的知道明明只要念动口诀,明明只要将桥降下,甚至只要从桥上现出一个暗示,明明自己整时整天整月整年的从桥上眺望那人所在之处。
然而几百年过去了,自己始终没有见他。

不想见到他,或者是害怕见到他。
就如两股水流中结起了一层寒冰,原本是相互交融得不分彼此的水流牢牢的被冰分开,时间越久冰层就越厚,直到再也无法轻易打开。
仿佛达成了默契,双方都在等待,等待破开这层冰的契机出现。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万里的云海和万里的蓝天一等就是几百年。


终于有一天,契机果然出现了。
两人谁也想不到等待了许久的契机名为——卧龙行。
当初引发了冻结两人情感冰层的五件神器和卧龙行如今却将两人之间的阻隔冲碎得点滴不剩。

因果循环,无法揣摩的命运。

再次相距的昭穆尊尹秋君虽然嘴里讨论着下界的种种,但是两人的视线却始终不曾从对方身上移开过,贪婪得似乎想将过去数百年时光都补偿回来,轻柔的风绕过尹秋君的发丝再至昭穆尊的发间缠绵,最后停于昭穆尊的唇上。
那夜,昭穆尊留在了断极悬桥。


‘祥云笼香雾,白莲华更圣’
碧绿的池水中莲花静开,金色的祥云熏染着整个三界磐石的氛围。
看着昭穆尊端坐于椅上以庄严华贵的姿态从天降至高位,尹秋君轻轻舒了口气。
虽然是秀丽已极仿如妖娆天女的长相,却有着坚忍狠稳如猎鹰般的性子。曾经搏击过长空的鹰虽安然归于地面,但却怎么也无法放下飞翔高空的感觉,昭穆尊就是如此。虽然六极天桥远超世外,他也同意与自己不理红尘。但是尹秋君仍然可以清楚的感知到他的失落感。 那日自己虽然是以乘机要挟的方式提出要他建立武林公法庭的条件,虽然他的口气万分艰难,但是其实……尹秋君躲在扇子后面轻轻微笑,化光投向界石上的座位。
‘武林公法庭成立,怎能欠缺吾一人呢?昭穆尊,吾依约亲自送礼来了。’尹秋君手一挥奉上贺礼。
‘好友能有这份诚心,一切都来得及。’
哦哦哦,果然还是对吾用要挟的手段有不满呐。
‘能请出四门尊者为汝背书,昭穆尊好好做,莫再让吾失望啊’没看那人的表情,尹秋君呛完转身便走。只是从听到背后道都令要他尽快处理与自己的关系,便知那人又是一脸的无可奈何了吧?
哈哈哈哈,再度见到昭穆尊此种表情,心情真是非常的不错啊。
哈哈,今天天气真好…



六极天桥和断极悬桥,昭穆尊和尹秋君。冻结的时间再度运转,仿佛是已经回到那个温馨而让人安娱的曾经属于过去的时光。

然而命运不可抗拒的牵引着两人,终究还是向悲哀的未来延伸………




十一章

……如若众生苦相,不可知心成,不可知意空。大千众阿驼尼比丘诸法皆可得意。………
…………坠则进无间,业火焚身,受万苦不可脱。……



当世上没了六极天桥,断极悬桥,没了紫荆衣,没了尹秋君,只剩名为昭穆尊的物体继续跋涉的时候,时间已经进行到长生殿和不老城的战争陷入你生我死的阶段。

不可想象的,六人联盟里最狠最不在乎血腥的竟然是曾经圣洁凛然的天外天之主昭穆尊。每每故意将对手撕成碎片,无视敌人或者自己的鲜血,以仿佛要直接冲入地狱的气势杀人人群,直到自己淡金色的长发被鲜血凝结成黯红,才收起他鬼神般的姿态冷漠的回转长生殿,等待下一次鲜血的浸透。
每次想到这里,问天敌就不禁皱皱眉,没有比疯狂的对手更麻烦的事了,何况是这种透彻心骨寒冰利刃般的疯狂。
长生殿里的人都知道,不要靠近昭穆尊的房间,他曾经把误闯的下人化为血块抛洒在门口。只有阴沉微小烛火的黑暗空间里,昭穆尊将没有征战的时间用于端坐其中,没有人知道他在黑暗中想什么做什么,只是就这样让黑暗和静默弥漫整个房间。

终有一日,问天敌决定趁空进去看看,昔日的六极天桥之主不是可以小看的敌人。

位于长生殿通道角的房间,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户可以用来通风,然后是简单的床、椅子、桌上的蜡烛。昭穆尊拒绝了提供用来照明的海珠,而是要了只能发出小小的一点微光的黄烛。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暗道,没有与外界传递消息的纸条,甚至连防御的法阵都没有。简单到透出十分不简单的房里,只有黑暗和从窗外漫长通道里吹来的风。唯一的发现,只有一小片青紫色如琉璃般的碎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也探不出术法的气息,仿佛只是一片小小的装饰品而已,问天敌小心的将它放回原处。
沙……窗外有什么东西擦过窗纱发出了声响,
‘什么人?’问天敌一步掠到窗边打开窗户。
什么也没有,只有无积的风从通道里吹过来不断往人的衣领里灌来,冰寒刺骨,就这么没有情绪永不停止的吹来,使人心里发毛。

‘汝有何事?’毫无预兆的,房门被人推开,昭穆尊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房里的人。虽然是冷漠的声音,却含着杀气,人还沉浸在刚才杀戮的血腥气氛中。
问天敌手心里慢慢渗出了汗,只有故做轻松的说‘刚才从汝房中传来声响,怕是不老城的细作,进来一探。似乎又有某物从窗外掠过,是以开窗查看。’
还没说完,问天敌发现对面的人突然绷住了,双手握的死紧,
‘出去!’
昭穆尊金珀色的眼死死盯住他,内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已经走离房间的问天敌,慢慢停下脚步。‘要发生什么事情’,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他决定偷回去看看。

仍然是阴暗的房间,没有人说话,昭穆尊手拿着那枝蜡烛,看着面前半开的窗,看向窗外无尽黑暗。
‘是汝么?……是汝么?……’那人喃喃的端着蜡烛急切看着那片黑,像是等待又是在寻找着什么。
‘为何不回来?’声音越见激动,脸色也苍白起来,渐渐的那人开始颤抖,仿佛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吾已将汝放入飞云渡,为何还不回来?’细密的不仔细听便无法发觉的声音,却蕴涵了无数的情绪。

不回来……不回来……为何不回来……

整个晚上,问天敌看见昭穆尊就这么苍白着脸哆嗦着唇颤抖着守在窗边不断的问向黑暗里。
除了呜咽的风声,别无其他。


‘昭穆尊果然是入魔了吗?’问天敌开始思考着,要不要告诉苍这个消息。







风从无尽的时空吹来,吹过柳稍再从自己身边吹走。
柳飘絮,絮断肠
无数青紫色的碎片从空中落下,如雨如雾如泣如述……

将刀从身上拔出再挥动的动作仿佛把力气也挥尽了,尹秋君软软向后倒下,没有去看那人的表情。
已经毁灭的人,已经毁灭的心没有再去看的必要。


从见到苍的那天起,从那人被过往噩梦吞噬的那天起,从那人被业障腐蚀得一滴都不剩的那刻起,自己就已经预知了这个事实,无法拯救他的自己将随着他一同毁灭。
消失在道境的金鎏影和紫荆衣决定着昭穆尊和尹秋君必定会消失在苦境。
很久以前的相遇就注定了如今,业障之火焚烧不熄;手上沾染的鲜血总有偿还的一天,命运已经做出了判决。

但既然已经决定跟随着他,那么无论是紫荆衣还是尹秋君必将不离不弃。

其实并没有感到怨恨,或者是愤怒,甚至一丝也没有觉得惊奇。就这么平静冷漠的看着他将刀刺入自己的前胸,自己的血喷出染到他身上再渲出凄厉的红色,
因为很早以前就预见这一刻了。
那人一天比一天的疯狂,心性一天比一天崩溃,无数个夜晚满身的冷汗惊喘的呼吸,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勒出血痕也不放开,一切都清楚的说明,完全的毁灭只是时间而已。
‘六极天桥必将在不远的未来毁灭,那么断极悬桥也没有孤单存在的必要’模糊的视线里无数的碎片从空降下,尹秋君安然又冷静的想。


第一次,是金鎏影痛苦拉扯着让紫荆衣一同沉入地狱;第二次,是尹秋君心甘情愿的陪同昭穆尊沉入地狱。
但是这种心情,对面的木头一定不能了解吧,一丝苦笑掠过嘴角。
‘昭穆尊,汝果然是未曾了解过吾啊……’

倒在地上,天空里冰蓝的颜色占据了瞳孔,冰冷又广阔。忽然感觉到一丝轻松,尹秋君想起了飞云渡,无数个日夜站在桥上遥望蓝天白云相依相偎的飞云渡。

金鎏影……吾在那里等汝………











不是结束的结尾:
………
…………
‘那么就照这样办’事情说完的昭穆尊刚要下桥,却又把脚收回来。有些迟疑的咀嗫着‘等事情完后……汝……便再回六极天桥吧?’有些盼望的望着对方。
尹秋君用扇子遮住自己又惊又喜的脸,转过身,开始深呼吸。
冷静,冷静,尹秋君!你要冷静!
慢腾腾的,他用僵硬到不甚自然的声音回答:未来的事谁能料得到呢?到时候再说吧。然后躲在扇子后开始笑。


那个时候,
千里天蓝,万里云飘,
伊人顾盼,
秋风尚好。




、 [全文完]




这只是些关于金鎏影紫荆衣昭穆尊尹秋君的故事,或是无关紧要,所以从没人知道。
顶端 Posted: 2008-02-19 20:48 | 1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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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  蜃梦

白云苍狗
浮世情缘
汝吾之间到底有了几度百年。


年少相知
白首按剑
若是人生只如初见……





飞云渡,万里云海鸟难渡,漫天漫地的云块将整个天穹都铺盖得满满实实,天风从九天上直吹下来,袭卷了一切狂乱着飘来荡去。
旅人擦了把汗,抖抖肩上的灰继续向顶崖攀行。时刻旋刮着飓风的环境下,所有的树都长得矮小且姿势怪异得向地面倾倒,寻常山野里随处可见的花草在这里根本无法生长,只有各类苔藓死死扒住地面,混合着山体原本深黄的土色,在远处看来整个山体就像是平地上突兀竖立起了一个耸入天际的赫色直柱。

在山脚遇到了一个采集特产苔藓的中年壮汉,得知他要上顶崖,看怪物似的上下打量旅人,看他一身华贵衣饰,依稀是传说中武林人的打扮,天下已经安定了好几百年,这肯定是哪家武林弟子闲得无聊跑到这里来找事做了。汉子摇摇头好心劝说‘少年仔,莫要白费了自己性命,这山是上不去的。周围数十里再壮实的汉子到不了半山腰就要被吹下来,顶上经常有山头大小的岩头被吹得滚下来,那是人去得的地方?只有神仙才上得去啊。’话还没说完,平地里一股狂风就刮过来,汉子一个不小心差点被吹倒,急急将装苔藓的篓子抱在怀里拿布一遮压着身子就往山下逃,临走时向旅人喊几声‘快走快走,吹罡风了,这风一吹不走就准没命。’一回头却看到旅人立在风中,任凭飞沙走石黄云漫天,只是直起身子仰头遥视没入云霄的顶崖。
汉子再次摇头,今日罡风刮得分外厉害,自己是普通人何苦陪他把性命也搭进去,跑远了最后瞅一眼,飓风卷动旅人衣襟混合着飘飞的长流苏,下一秒风沙一闪便将整个人吞噬进去再也不见踪影。



旅人闭着眼往前跨出最后一步,在将浑身刮得生疼的狂暴飓风里似乎是遇到了一层薄薄的隔膜,但只是一跨就越了过去,要不是穿透刹那间感觉到的隐隐冰凉几乎就错过了。

吹到眼睫上的沙土还没洒落,头顶就传来各类鸟雀欢快轻鸣,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大片竹林的入口,身后是两边高不见顶的峡谷,峡壁光滑如镜几可鉴人,入口的岩壁上刻着两行诗句‘月影当空明镜洗,练霜如雪照纷飞’。
‘月影峡’旅人喃喃几声皱起眉,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就代表着时间已经不多了。


进入竹林,金粉似的阳光从枝叶间洒下照得小径上一片班驳,大片大片的竹林幽静一如当年。旅人走在小路上,眼光不断掠过路旁静竹,似乎是在初春的季节,幼竹刚破笋而出柔嫩的挺直生长,最引人注目的是林中夹杂的粗大巨竹,已经生长了数百年的竹身上带着数不清的沧桑风雨,旅人突然停下脚步抚上其中一株,坚直的竹身上带着些刀剑砍伤的痕迹。

深蓝发色的少年从院落里急冲出来,四处看了看,却发现众人为了避免扫到台风尾已经躲得一个不剩,少年哼哼了几声,越想越怒仰天大吼‘金鎏影你胆敢又放我鸽子,有本事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吼完尤觉不解气,手一挥一刃将一丛竹子扫得粉碎,翻手又是一刃,剑气才堪堪触到竹面,手腕已被拦住。那人一边摇着头一边将他的手按回来‘何苦拿竹子出气。’反正每次等他发性破坏完公物后,管理山门杂物的玄真还不是到自己这里哭述,何苦自找麻烦。
少年恶意的拉拉他胸前长发,瞪起眼睛努力装出凶神恶煞的样子‘足足让我等了六个时辰零三刻,金鎏影,时间越来越长了,越来越长了啊。’
‘吾之过,吾之过,紫荆衣汝先放手。’金鎏影有些尴尬,想将头发从那人掌心里抽出来,少年一把抓得死紧‘今天的时间都陪我。’一直等到玄宗首徒无奈的叹口气又点点头,才满意将手放开。
看着那人理顺整洁,紫荆衣眼角瞅见那人衣袖‘又在批公文?想必赶得很急,这次是几日没合眼?’
‘与万圣岩的事,还有一小部分缓件明日再赶也一样,………’话才说到一半,金鎏影才察觉不对停下来,还没等他疑问,紫荆衣一把拖起人就向院内走‘连衣服沾到墨了也未发现,看来真是赶得很急,走了走了,换件衣服再陪我,大男人这么爱讲究真是娘娘味。’

温暖阳光从林间洒下混合着流水潺潺的轻响,一片安然宁静,紫荆衣轻轻晃晃靠在自己腿上的人,传来悠长又平和的呼吸声,显然是睡得沉了。
‘这就是陪人兼赔罪的态度吗?’紫荆衣低下头仔细端详着那人的脸,平时醒着的威严肃穆现在全都转成了柔和,用手将淡金色余发扫开,吻上他舒展着的唇,温润又香软的感觉,打从心底就透出一股子甜蜜。
良久才慢慢抬起头,发现已经睡着的金鎏影仿佛是梦到什么好事,嘴角也弯起来带上了笑容。见他睡得这么舒服,倦意也慢慢延伸过来,紫荆衣随意打了个呵欠搂住怀里的人,将头靠在他身上,初春暖阳里两人偎于竹下并肩同眠。



明黄色的金翎雀窜过枝头,碰下几片竹叶打着旋落在旅人肩头将人触醒,旅人轻轻抚上自己肩膀,脸上泛起愉悦的笑又恍惚夹着几丝苦涩。轻风吹过,竹林发出特有的簌簌声,枝叶摇晃间映得旅人脸上也阴晴不定。
时间已经不多了,旅人再瞧一眼竹面,加快脚步走向出口。

绕过青瓦搭建的院落,在清澈见底的水池边略略清洗,扫掉浑身沙土,旅人走向左边一条幽长盘旋的小路。踏上石面的同时,院落前的竹林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大片灰色的浓雾,走了几阶石阶旅人再回头,发现连院落也被灰雾吞噬,浓雾刚好探到台阶边沿。

旅人苦笑一声,不再回头,一直向上顺着蜿蜒山路绕过巨大的青龙兽鹪鼎,再从金砖碧瓦辉煌无比的前殿群落旁走过,朝着后山顶峰登行。

漫长的石阶走完一弯又是一弯,无休无止的进行下去,不禁让人怀疑这条路到底还有没有走完的一天,旅人的额上冒出了汗,眉也越皱越紧,神经质的握紧了掌心里的碎片。
终于不知道拐了多少弯之后,前方断断续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笛声,似乎是呜咽的乐音微弱得随时都能被风吹掉。笛声传来的一瞬,旅人立刻松了口气,小心将碎片放入怀内,顺着路拐过最后一弯,迎面而来的除了崖外蔓延万里的云海和崖上精巧的三层塔楼,还有最终的目的地。


风里有衣诀翻飞的声音,旅人仰起头看着坐在飞星楼顶的人,天风不断吹动着他的长发,那人却是毫无知觉,只是直直盯着崖下云海。

旅人登上顶层,靠着他坐下,就跟过往无数岁月里一样,将他的长发拢起来放在脑后不让其挡了视线。
‘好久不见了。’旅人拍拍他的肩,试图引过注意力。
直到几刻后,那人仿佛才听到人声,机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盯着云间‘刚才走,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才走啊。’旅人只好放弃尝试吸引他注意力,也跟着看起了云里的某处‘是已经过了一百年了。’
‘哦。’他随意回答声,继续注视崖下云间飘渺的某处。

风吹动着笛音,一如许多年前,两人靠着坐在一起无言静听这样袅然盘旋的乐音。
‘有想起什么吗?’
‘没’
‘…………上个百年,上上个百年,还有上上个,你一直都是这么回答。’再怎么有耐心,旅人也禁不住要苦笑了。
‘答案很重要吗?’
‘重要,你都不知道在等什么,那要怎么等?’旅人叹了口气,斜过脸观察他的反应。
微微皱起了眉,神识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 ‘或许……或许不是吾在等,而是某人在等吾。’说得很犹豫‘只是记得一定要在飞云渡。’
‘要在飞云渡做什么?’
‘不记得了。’干脆利落的回答,那人继续将视线移回云海中谁也触及不到的所在。
旅人无奈的停下问题,继续靠人坐着,任凭天风在来回徘徊中吹起两人长发丝丝交缠。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靠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旅人额上渗出了重重汗水,真是好长的一段旅程啊,让人劳累的连坐得力气也没有了。突然间有些担心,向后看了一眼,果然灰色浓雾已经蔓延到了飞云渡,停在入口向着两人张牙舞爪。
‘很难受?’一直呆坐的人,发现了旅人的异样,有些担心,抬起手去擦他额上的冷汗。
‘还好,只是有些着急。’旅人抓住他,看着他的眼睛‘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试着缩了缩被抓得死死的手,他开始有些不满‘以前汝从不问这么多问题。’
…………
因为已经没有时间了。
旅人咬了咬唇,展开他的手,将怀里的碎片放在他的手心里。

冰冷的紫色碎片刚触到那人肌肤的瞬间,宛如被烈焰炽到,他死命甩着手,紧闭着眼睛连看一眼也不敢。
旅人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不断挣扎的人狠狠将碎片握在他手心里‘你一定要想起来,你到底是在等谁!’
‘痛……很痛……’那人流着泪嘶吼。
‘没有的事。’
‘刀就那么直接插进去,我……’
‘那也没什么关系。’真的,都已经不算什么了。
‘我真的从没想过要杀他,我只是,只是……’
‘我都知道,所有的我都知道。’
几乎是贴在那人耳边用着最大音量吼叫,被压住的人一颤,停止挣扎,整个人伏在他怀中‘但是死了啊,他已经死了。’看不清是什么表情,翻来覆去的只是重复这几句话。
‘没事的。’安抚的顺理着那人杂乱的长发,再度看向楼下,浓雾已经沿着飞星楼的阶梯盘旋上来,再不说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那么。’凑近他的颈项,环抱住,再如同很久前那样般慢慢吮舐去了他脸上的泪水,低声呢喃‘那么,到底是谁呢?’
‘是……尹……尹秋君。’名字脱口而出的刹那,那人完全呆住,又是隔了许久,终于抬起头对上眼前那人又哭又笑的表情。
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人,又看看自己的双手,虽然渐渐开始变得透明却真真实实是存在的东西,昭穆尊呐呐的问‘这到底是………’
‘我等了你无数个百年,今天是最后一个机会了。’
昭穆尊将人扶起靠着坐好,看看崖下的云海和眼前身处的飞星楼,浓雾已经完全淹没了二楼,只剩下楼顶最后的方寸之地。

‘很浓的法术迹象。’才刚刚恢复,昭穆尊就冷静做出判断。
‘都是是用幻术造的,莎罗曼的密术还掺了点别的,那本破书也不至于一点用没有。开始是我一直在崖顶,某天却突然发现自己站在山脚,然后就眼睁睁看着你走进顶崖。’尹秋君撇撇嘴‘那么多年了还是无比的木头,怎么喊也不停,想尽办法进去了,问你什么都是不知道。结果每次都只能进一个时辰,还要等百年一回的紫薇罡风。’不满的拉扯那人胸前垂下的淡金色长发‘昭穆尊你让我等的时间越来越长,越来越长了!’
‘吾之过,吾之过,汝先放手。’
跟遥远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对话,两人同时呆了半晌,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笑,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靠在昭穆尊怀里,笑得满脸是泪。
‘原来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了。’
‘……’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抚弄手上淡金色长发,看着浓密的灰雾一层一层蔓延上来。
‘虽然说,如果一直让你想不起来,你就能一直存在这个崖上。但我不甘心,所有的事情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我很不甘心。所以,昭穆尊,你别怨我。’
‘怎么可能……’
‘你一次,我一次,我们之间扯平了。’
其实平不平的也没什么必要了,
虽然说,一直这么看着你的我,既甜蜜又痛苦,

但这一次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是结束。

道境数百年,苦境数百年,再又是数百年,兜兜转转经历了千多年的时光,在最后的最后,两人之间好象有很多改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灰色的雾气混着崖外云海,云展云舒涛生涛灭间幻化出无尽的物换星移沧海桑田。



被昭穆尊拥在怀里,看着浓雾缓慢盖住两人,身体变得隐约模糊,开始一点一点消散,自己是这样,那人想来也好不到哪去。
‘人生若只如初见。’
听见那人落寞的声音,尹秋君好气又好笑,就算到了天地俱灭的时刻,这个人执拗闷骚的性子怕也没办法改掉,瞪了他一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没好气的说‘那就把每一刻人生都当作初见好了。’
静默了半晌,头上传来闷闷的笑声,只是意识已经混沌的听不清楚了。
不过这样也不错,尹秋君模模糊糊的想,很温暖,比上次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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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秋………
何事?
如果真有来世,那么,下一世,我们……再相遇罢?
…………,果然是木头………
顶端 Posted: 2008-02-19 20:49 | 2 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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