衷情错 （作者：dongj）

    衷情错

    叛徒，可知吾昔日留情何来？！！

  叛徒，可知吾今日愤怒何来？！！

  白虹穿胸而过——

  四周霎然寂静一片，风吟，刀啸，人声，剑鸣，顷刻仿佛已隔千里之外。

  ……苍……

  ……吾对你与玄宗的厌恶，永远也不会消逝……

  白虹抽离血肉——

  眼前黑暗铺天盖地，疼痛，晕眩，麻木，乏力，刹那似乎灵魂也在痉挛。

  ……所谓“天命”，所谓命中注定……

  ……任是怎样反抗，都无济于事么……

  ……任是怎样不甘，都终是穷途么……

  ……任凭何等信誓旦旦，都归于苍白无力的死亡么……

  黑夜中怒放的红花，肆意伸张的血色花蕊，带着浓重的血腥芬芳，疯狂将自

己湮没。

  是黄泉彼岸的花朵么……

  传说能点亮亡魂的眼睛，能唤起失落在奈何桥头的记忆……

  吾曾错失了什么……

  剥开权势与名利的皮肉，裸露出白骨内腹……

  刻骨铭心的，痛入心脾的……

  有幽幽馨香侵入鼻翼，记忆中鲜明的兰香，丝丝缕缕，缠绵入骨。

  ——紫扇蓝衣，巧笑倩兮——

  看不真切，但兰馨分明；寻着那弥漫的熟识气息，昭穆尊费力地伸出血迹斑

斑的手，颤抖却坚绝地将那抹倩影牢牢捉住……

 

  眼见昭穆尊突如其来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袖，一页书不由一愣。

  早知苍对此战必是胜券在握，但为防意外他还是决定亲临现场一观；结果，

自然在预料之中——苍的愤怒连自己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么自制内敛的人，

此番这般不加抑制的外泄情绪，想必是痛恨到了极至，怎可能轻易放昭穆尊干休

？！

  硝烟散去的战场上，白衣紫衫的身影已翩然离去，余下失败者残喘于地，血

染尘砂。

  缓步走近那将死之人，看他最后的颤抖弥留——

  昭穆尊……或者，该说是金鎏影……

  邪不胜正，千古不变的真理；当你走上那条背离正道之路的同时，就注定了

你有今日的结局……

  曾是玄宗精英栋梁的你，曾经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你……

  此时此刻，有没有一丝觉悟，有没有一分悔意……

  一曲往生之咒，愿能净你业障三千……
   
  冥冥梵音还未出口，原本垂死无力的人突然回光返照，猛然出手抓住了自己

垂落的袖幅，力道之大，似要扯裂柔韧的衣料。

  忡愣也只是须臾，抬手就要将对方振开，却在下一秒对上昭穆尊那双被血汗

模糊的眼眸时顿住了动作——

  虽然鲜血淋漓，虽然没有焦距，虽然已被沉沉死亡蒙蔽；但其中满溢的浓浓

真意，其中流泻的切切真情，直刺人心，刺得人心发痛——

  是谁也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自己，也用这样的神色倾诉着不及说出的情意，

用这样的方式……无言道别……

  ……海殇君今生负你，愿在来世……

  ……偿你千倍……

  来世么……倘若来世吾还是身在佛门，吾两人是否依旧有缘无份，南北相望

……

  是孽啊……六根清净，大爱无为的佛，终也堕入红尘孽障，痴迷人间情欲…

…

  佛渡众生，却渡不了己身……

 

  冰冷的唇带着浓重的血气熏然袭上嘴角，带着不容抗拒的义无返顾，带着五

味陈杂的爱悔交织——

  迷乱真实的亲吻——

  是谁透过谁的肉体亲昵着谁的灵魂……


 
 
  只是仰头轻吻就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根本看不清身前之人的神情反应；昭穆

尊强忍住喉头翻涌的血气，死命拽紧手中的衣料，不让自己松开分毫，生怕对方

会把自己一掌推离。

    你曾与吾那么知心，千里相随，生死与共……

    你曾与吾那么亲密，朝夕相对，耳鬓厮磨……

    你曾与吾怅望云海，又摒弃前嫌，破镜重圆……

    你的任性，你的执着；你口是心非的言语，你明媚狡黠的笑颜……

    你的……情深意重，痴心不改……

    然而，为何那一刻，这些种种，吾都视而不见？！为何那一刻，吾会吝啬

予你丝毫信任，狠心将你推落死亡的深渊？！！

    尹秋君……吾的紫荆衣……

    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分，你还是相信着吾么……相信着你的金鎏影……

    ——紫荆衣的今后就交在金鎏影手中了，你要负责到底啊——

    这句话，不论是紫荆衣还是尹秋君，都铭记了一辈子；你的金鎏影也记得

……

    然而……昭穆尊却忘记了……

    动人的兰香萦绕口鼻，昭穆尊眼前昏暗，眼眶湿热。

    你的馨香，往昔曾离吾远去，而今又重回身边……

    离不开思念，回不到从前，你不必再怜悯吾在人间……

    这一次，纵然是万水千山，纵使是碧落黄泉……

    金鎏影，昭穆尊，都不回再离弃于你！！！


   
    愣愣地任由对方吻落自己唇上，一页书几乎没有去想到这般行为是何等无

稽荒诞，是何等无法容忍，不可饶恕！

    他落在了那双血色苍凉的眸子里，他陷在了那滴凄怆悲壮的泪水中。

    他，被缚在那似曾相识的情感之内，难以脱身。

    直至昭穆尊的眼睛由蒙胧变得浑浊，光彩退去，眼睑闭合；森冷的唇滑过

自己的下颚；悄无生息的头颅重重地砸在自己脚边；才恍然回神。

    垂下眼，看着那生机已逝的面孔残留着释然深情的微笑，一页书突然明白

了什么……

    长久以来一直深藏于心的情感，一直逼迫自己去忘却的情感……原来是如

此弥足珍贵……

    失去之后，非但难以消磨，反而万般回味……

    佛么……

    若失了人心，失了人情，又当如何辗转凡尘，普渡世人……

    ……海殇君，如有来世……

    ……当是一页书，不再负你……


   
    思及昭穆尊乍见自己的怪异表情和之后的难解举动，一页书眼光闪动，未

几，若有所悟地伸手探进襟口摸出一片紫蓝色的羽毛——

    是那日问天敌从某处带回来的……

   

    西风乍起，将本就未被握牢的轻盈彩羽卷向天际，一页书的目光追随着羽

毛，投入苍茫青空；思绪翩跹，尘封的记忆缥缈而来……

    数百年前，三教会务之时，他远远望见——

    玄宗众人，衣炔如云，风华万千；除了那紫衫白襟的六弦之首令人难以忽

视之外，还有两个站得稍远的身影同样摄人视线——

    紫扇蓝鬓的佳人靠在金发暗裳之人的耳畔笑语呢喃，霎时，如有龙腾云起

，花飞絮堕……

   
 

——完——